第621章 白宫博弈（上）

2007年6月10日，华盛顿，白宫。

上午九点四十分，陈啸的黑色奔驰驶入白宫西北门。特勤局特工核对完身份后，引着他穿过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这条走廊他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走，感觉都不一样。今天的感觉尤其不同。

椭圆形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布什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

保尔森坐在他对面那张深棕色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伯南克坐在保尔森旁边，灰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但领带系得比平时松了一些。

陈啸走进来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布什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保尔森旁边的空位：“陈，来了，坐吧。”

陈啸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布什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讨论一下如何解决眼前这场危机。今天早上我看了简报，全球信贷市场还在恶化。银行间拆借利率每天都在往上跳，股市跌跌不休。我的经济顾问团队告诉我，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三个月，美国经济会陷入深度衰退。甚至比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还要严重。”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今天让你们过来，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他说完，目光在陈啸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

陈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保尔森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转头看向伯南克，开口问道：“本，昨天的会开得怎么样？救助方案推进到哪一步了？”

伯南克并没有回答保尔森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保尔森，落在陈啸身上。

“亨利，方案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想先跟陈先生聊一件事。”他看着陈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陈先生，昨天我从中午到下午，一共接了十几个电话。有房地美的CEO，有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哈金森，有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的，还有三个州长办公室打来的。你猜他们都跟我说了什么？”

陈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等着他说完。

“他们都在跟我说同一件事——西部信托银行不能倒。”伯南克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却逐渐开始锐利起来，“陈先生，你的能量不小啊。我当美联储主席以来，还从没见过哪个私人银行家能让这么多机构在一天之内同时为他发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布什的视线开始在伯南克和陈啸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保尔森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后，低头不再说话，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啸突然笑了，笑得很是无辜。

“主席先生，你误会我了。那些电话，可能只是股东们的自发行为。他们看到自己的投资出现了风险，开始有些着急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你说的这些我并不知情，更别说授意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坦然地补充道：“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西部信托银行目前还没到需要救助的那一步。不良率虽然涨了一些，但流动性还行，资本充足率也在监管红线之上。大家可能过于紧张了！”

陈啸说完，办公室里气氛变得更微妙起来。

布什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那个有些失控的表情压了回去。保尔森低头看着咖啡杯，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伯南克看着陈啸有些无赖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正题道：“好。这件事我们先放一放。陈先生，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的眼光很是超前。我想问问，眼下的局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陈啸从沙发上稍稍坐直了一些。他知道，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第一件事，我觉得美联储必须开始新一轮的降息周期了。”陈啸的语气认真道，“而且要快。现在的联邦基金利率是百分之五点二五，太高了。次贷的本质是信用崩塌，信用崩塌的本质是债务太重。债务太重的时候，你不可能靠紧缩来解决问题。你必须给他们喘息的空间。”

“我知道你会担心大规模降息会引起通胀。但现在这市场已经顾不上通胀了。如果信贷链条断裂，通缩会在一夜之间取代通胀成为美国最大的威胁。”

伯南克看着保尔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点，陈啸和保尔森算是不谋而合。

陈啸继续往下说：“而且这个降息的力度必须足够大。我的建议是，第一次降息至少五十个基点，而且要在下一次FOMC会议之前就动手，最好通过紧急会议或者视频会议的方式，向市场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

“主席先生，现在市场即将病入膏肓，重病就得用重药来医！”

伯南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盯着面前的茶几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心里在不停地权衡着得失。

一旁的布什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道：“陈，第二点呢？”

陈啸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第二点就是。现在的次贷危机已经有蔓延到全球的迹象了。巴黎银行冻结基金只是开始，接下来欧洲、亚洲的金融机构会一个接一个地爆出问题。光靠美联储和财政部手里的资源，不可能同时应付这么多条战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布什扫到伯南克，再扫到保尔森：“所以现在你们可以考虑引进外部一些优质资本来救华尔街。比如中东的主权基金、亚洲的机构资金、欧洲的保险资金。如果能把它们引进来，先稳住那些最脆弱的节点，这一轮危机就有希望度过。只要撑过这一轮危机，市场自然会有自我修复的机会。”

布什听完，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保尔森和伯南克两人再次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他们瞬间就明白了陈啸的意思。

西部信托银行只是陈啸产业的一小部分。他真正的大头是龙门资本、墨西哥的北方银行、以及在全球各地的油田和电信资产。

这些都是最优质的外部资本！

结合他最近的动作，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可以在接下来的危机中出手，但西部信托的事，必须先解决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后伯南克还是选择了妥协。

“陈，你赢了，关于西部信托银行的救助计划，原则上我同意。”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啸道，“但是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