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后一环
1988年3月,纽约。
时间如哈德逊河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涨落。
距离黑色星期一已经过去五个月。华尔街的伤口开始结痂,纽交所大厅里已经开始重新响起叫喊声,只是声音比从前小了很多。
龙门资本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崭新的纽约地图。二十三个红色图钉分布在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
这些都是他们在过去五个月里收购的房产。
“二十三处资产,总投资八千万美元。”詹姆斯·李推了推金丝眼镜,指着图表汇报,“目前平均账面浮盈27%。其中下城那栋办公楼租金回报最好,年化收益率达到9.2%。”
戴维·科恩瘫在椅子里,脚架在桌上道:“要我说,这比金融市场稳当多了。租客每个月准时交租,不用整天盯着屏幕提心吊胆的!。”
“但也缺乏流动性。”迈克·罗斯从显示器后抬起头,“房产交易周期长,变现困难。如果市场再次波动……”
陈啸直接打断他道,“基金还留着两千万现金,足够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房产是压舱石,并不是全部。”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第五大道的车流。
黑色星期一赚来的钱,现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资产。二十三处房产,每月带来近一百万美元的租金收入。这些钱又会重新投入市场,形成滚雪球效应。
这就是资本的生存方式。永远在流动,永远在增值。
东京这边,先锋创新资本在东京的新办公室占据了一座写字楼的整个十六层。
窗外是银座繁华的街景,但丹知道,真正的财富不在那些流光溢彩的百货公司里。
他的投资清单上,没有一平方米的房产。
除了留在股市的一千万美元,剩下三千万美元,分散在十七家公司里:五家建筑监理事务所,四家房产评估机构,六家房贷中介公司,两家地产营销策划公司。
全是服务型公司,全是轻资产运营。
他相信陈啸的判断。不直接持有房产,而是投资那些为房产繁荣服务的公司。泡沫膨胀时赚取丰厚利润,泡沫破裂时轻装撤离。
日本和美国,完全是两种玩法!
纽约,莎拉·沃森慈善基金会。
两年时间,这个基金会从无到有,现在已经管理着三千多万美元的捐赠基金。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张覆盖政商学三界的关系网。市长办公室、州议会、联邦教育部、各大企业的社会责任部门。
莎拉正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她现在比在老虎基金的时候更忙了,但也更充实了!
只不过有时候她很烦恼自己和陈啸的关系,他们之间现在不像情侣反而更像盟友。
桌上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接听,是陈啸。
“我在你基金会楼下。”陈啸说,“路易斯让我们今晚去肯尼邦克港。布什家族今晚有个小型聚会,他让我们一起参加。”
莎拉的手指微微收紧,询问道:“布什家族?副总统先生?”
“是的。七点的飞机,你还有一小时准备。”
挂掉电话,莎拉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助理:“取消下午的所有安排。另外,帮我准备一套适合海边庄园的晚装。”
晚上八点,缅因州肯尼邦克港。
布什家族的临海庄园在夜色中显得宁静而庄严。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记者群,只有大西洋的海浪声。
书房里,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半靠在书桌旁的皮椅上。这位六十四岁的副总统穿着卡其裤和格纹衬衫,看起来更像是位温和的长辈。
看到陈啸一行人进来,布什起身与他们一一握手。
然后笑着对陈啸说道:“路易斯总跟我说起你。黑色星期一的那次操作,堪称华尔街的奇迹了。”
“运气好而已,副总统先生。”陈啸得体地回应,“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判断。”
路易斯和莎拉在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低声交谈,给这两个男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布什示意陈啸在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特别是在华盛顿,我见过太多人把好运气归功于自己的英明决断。”
布什端起酒杯,语气平和道:“听说你现在是证监会的顾问,那我们就来聊聊美国的经济?”
陈啸点点头:“当然可以,副总统先生。”
布什想了一下,开口道:“现在罗纳德的救市措施起了作用。美联储及时注入流动性,避免了银行系统崩溃。但根本问题没解决。你觉得呢?”
陈啸点点头,肯定道:“您说的没错。不过我觉得监管还需要跟上创新的步伐。程序化交易、投资组合保险这些新工具,设计时只考虑个体风险,没考虑到系统性风险。”
“这正是我在思考的问题。”布什看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如果我们……如果下一届政府要推动金融改革,该从哪里入手?”
陈啸注意到布什语气中的变化,看来他对即将到来的大选还缺乏足够的信心。
“透明度和资本充足率。”他谨慎措辞,“让衍生品交易进入集中清算系统,提高银行的资本缓冲。还有熔断机制,给市场过热时降降温。”
布什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继续问道:““国际层面呢?日本现在风光无限。很多人担心,东京会取代纽约成为世界金融中心。”
陈啸笑了:“副总统先生,您觉得东京银座一平方米土地值三十万美元,这正常吗?”
“显然不正常。”布什摇头,“但市场就是相信。”
“市场相信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黑色星期一就是最好的证明。”陈啸缓缓说,“日本的问题不是会不会超过美国,而是泡沫破灭时如何软着陆。如果处理不好,那对他们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布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认为他们会硬着陆?”
“如果他们继续自大下去,这是不可避免的!”陈啸说,“所以现在聪明的做法不是预测泡沫何时会破,而是提前做好准备,以防被牵连。”
“很有意思的观点。”布什重新靠回椅背,“那你认为,美国未来的机遇在哪里?”
“东方。”他说,“但不是日本。”
布什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世界很大。”陈啸说得很隐晦,“有些地方现在还很穷,但人口众多,渴望发展。如果有远见的人提前布局,十年二十年后的回报会超乎想象。”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政治智慧。太急会适得其反,太保守会错失时机。”
布什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陈啸说的是哪里。
“你很年轻,也很谨慎!你比华盛顿许多老家伙看的远得多。路易斯说得对,陈,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简报:“今年是大选年。无论谁当选,美国都需要有远见的政策。”
布什转过身:“我的一些支持者正在筹备一个‘美国未来基金’,专注于长期战略研究。如果你有兴趣,路易斯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陈啸也站起来:“我非常愿意参与这样的对话。事实上,莎拉的慈善基金会最近在筹备一场关于‘全球经济未来’的慈善晚宴。如果副总统先生或者您的一些支持者愿意出席,我们可以将晚宴的收益捐赠给一些有建设性的政策研究机构。”
他没有直接说拿钱支持布什竞选,但意思已经到位了。通过慈善晚宴的形式,资金可以合法地流向它该去的地方。
“慈善晚宴是个好主意。莎拉的基金会现在很有影响力,这样的活动能吸引很多有识之士。”
布什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正是他今天见陈啸的原因。一个华尔街的新贵加上一个有沃森家族背景的慈善基金会,这些都是他现在急需的!
“那我们就开始筹备。”陈啸说,“晚宴的全部收益,将用于支持有远见的政策研究。”
“美国需要更多这样的民间力量。”布什伸出手。
两人紧紧握手,结束了这次会面。
回纽约的飞机上,莎拉把头靠在陈啸肩膀上轻声说:“父亲说,布什先生很少这么欣赏一个年轻人。”
“他是个很务实的人”陈啸望着窗外的云层,“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个慈善晚宴……”
“你来筹备。”陈啸说,“邀请名单要精心设计。政界、商界、学界都要有代表。我会以龙门资本的名义捐款500万美元。”
莎拉抬起头惊讶的说:“这么多?”
陈啸点点头道:“500万美元如果能换来对未来政策的影响力,这笔投资很值。”
飞机下方,新英格兰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而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东京的夜晚依旧璀璨得不真实,在他的隔壁一个古老国度正在晨光中慢慢醒来。
陈啸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而耐心。
快了,他马上将要完成在美国最后一环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