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引狼入室

陈啸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看着雷切尔问道:“雷切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光靠手中那点股份，能够坐稳梅隆银行董事长的位置吗？”

雷切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能成功上位，完全依赖的是陈啸在梅隆银行的操作。

陈啸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最大的依仗是我在董事会上对你的支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我选择不支持你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雷切尔不由握紧了拳头，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道:“陈，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陈啸点了点头，目光平视着她道：“没错，我是答应过你，在合适的时机帮你一次。但是如今我已经帮你拿到了董事长的位置，我的承诺已经兑现完了。我不是你的保姆，不可能一直帮你搞定所有的事情。”

陈啸说完，雷切尔肩膀明显塌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沉默当中。

陈啸看着她一脸颓废的样子，突然笑道:“雷切尔，别想的太多，我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我问你，现在梅隆银行现在最大的股东是谁？”

雷切尔猛然抬起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哈立德。”她下意识的开口。

说完，她反应过来，立马激动道:“对啊，哈立德的财团现在才是梅隆银行的第一大股东。”

“这下明白了吧？哈立德和我谁掌控梅隆银行的股份根本没有区别，只要他选择支持你，董事会结构就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理查德即使成为第二大股东，他依旧不能动摇你现在的位置分毫。”陈啸淡淡道。

雷切尔听完，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整个人的精神也从紧绷到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陈啸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棋盘。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下棋。

“你确定哈立德会代替你原来的位置，坚定的站在我的这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陈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雷切尔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来。她明白陈啸的意思，哈立德是否选择站在她这边，要看她是否能够一直站在陈啸这边。

她端起那杯温水，顺着喉咙一口喝了下去，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焦躁也冲淡了。

“这下放心了？”陈啸问。

雷切尔点点头，停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然后苦笑出声。

“陈，不得不说你在任何时候都有你的道理。”

“因为我永远站在有道理的这一边。”陈啸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波本。“我觉得现在你该关心的不是理查德，而是梅隆银行接下来该怎么走。”

雷切尔坐直了身体，目光从水杯移到陈啸脸上:“你有什么建议？”

陈啸端着酒杯走回来，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办公桌边缘，一条腿微微弯曲。

“两个字——收缩。从现在开始，梅隆银行要主动割肉，把次级贷款相关资产逐步清理掉。能卖的卖掉，卖不掉的计提减值，哪怕当季账面亏损也不要犹豫。”

“收缩？”雷切尔皱起眉，“我刚当上董事长，第一份季报就亏损，股东那边怎么交代？”

“股东那边你不用担心。”陈啸说得很笃定，“哈立德那边不会因为一两个季度的亏损就撤资，他要看的是未来。美联储已经把你列入了救助观察名单，只要你选择主动清理风险资产，不造成连锁反应，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

他喝了一口波本，放下杯子，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雷切尔，你记住一件事。接下来两年，华尔街比的不是谁赚得多，是比谁活到最后。”

雷切尔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想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亮，但她此刻已经完全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脑子里全是陈啸刚才那些话。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啸，开口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啸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雷切尔，还有一件事，我得让你知道。”

雷切尔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陈啸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侧对着她，逆光里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中。

“我记得安德鲁·梅隆当年设立家族宪章的时候，把铝业的股份和家族议事权绑在了一起。我现在掌控了部分梅隆铝业的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雷切尔的脸瞬间白了。

梅隆家族的家族宪章里有一项特殊条款，梅隆铝业的持股比例直接对应家族议事会的投票权重。这是安德鲁·梅隆为了防止后代变卖铝业而设下的铁锁。

一百多年来，梅隆家族的所有重大决策，从家族信托分配到银行人事任命，都要经过家族议事会的批准。而铝业股份，就是进入这个议事会的钥匙。

“意味着以后你在梅隆家族会拥有一定的话语权。”雷切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陈啸满含深意道，“所以以后在梅隆家族，我们要互相帮助。这样对大家都好！”

雷切尔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往脚底沉。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局。

陈啸用梅隆银行的股份帮雷切尔拿下董事长，再用梅隆银行的股份从理查德手里换来了梅隆铝业的控制权，最后通过梅隆铝业的股份，反过来拿捏整个梅隆家族。

而她现在算是被陈啸彻底掌控了。只要陈啸哪天不再支持自己，到那时，雷切尔所拥有的一切，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陈啸。”雷切尔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啸把酒杯搁下。他目光直视雷切尔，面无表情道:“我不想怎么样？雷切尔，你只要记住，我的利益和你的利益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雷切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破绽，看出一点能被撼动的缝隙。但什么都没有。

陈啸的目光像一块被磨平的石板，什么也刻不上，什么也照不出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雷切尔慢慢站起来。

她的手在沙发扶手上停了片刻，借着这一点支撑才慢慢稳住了身体。

陈啸也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雷切尔看着那只手。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陈啸松开手，语气异常温和道。

雷切尔没有说话。她拉开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后壁上。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墨西哥，陈啸第一次跟她说“我会帮你”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笑得很真诚，她也信得很彻底。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陈啸每次说“帮你”的时候，都意味着你已经被摆上了他的棋盘。

雷切尔闭上眼睛，电梯继续下行，把一切光线从她眼前抽走。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只包装精致的笼子里。

这就是引狼入室的下场。雷切尔在电梯停稳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念头。

她有些后悔了，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