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区别

2008年1月6日，波士顿望园。

陈啸从纽约回到波士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庄园车道两旁的橡树在黑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二楼书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纹。

他推开前门，莎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看到他回来，她停在楼梯中段，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低头看着他。

“回来了？吃过了没有？”

“在外面吃过了。”陈啸脱掉大衣挂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莎拉跟在他身后，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另一头，盘起腿。

陈啸在沙发上坐下来，仰头靠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脸看着她，开口道：“我今天见了奥巴马。”

莎拉有些好奇的问道：“奥巴马？他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选举的那些破事。”

莎拉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红茶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道：“这些人还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啊！”

“谁说不是呢！”陈啸笑了笑，“他还提出如果我愿意帮他，他当选之后可以让我当财政部长。”

莎拉直接被红茶呛到了：“咳，咳……财政部长？他疯了？”

“我也觉得他疯了。”陈啸耸了耸肩，“不过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很清楚下一任总统接手的是什么。不像希拉里，满脑子都是怎么赢，没想过赢完之后该怎么活下去。”

莎拉放下茶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啸靠在沙发背上，闭了几秒眼睛，然后睁开，看着莎拉道：“我跟他做了一个交易。我帮他说服希拉里退出初选，条件是希拉里在他的政府里必须拿到副总统或者国务卿的位置。”

莎拉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陈啸跟她说这件事的意思是由她去跟希拉里谈。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她跟希拉里在接触。

“你觉得她会接受吗？”莎拉问。

“她会的。”陈啸说得很笃定，“因为她没有选择。现在退，她是主动让贤，党内会记住她的体面。等到被奥巴马在初选中正面击败，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希拉里算得清这笔账。”

莎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我明天给她打电话。你希望我怎么说？”

“你把实际情况告诉她就行。奥巴马主动找了我，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她退出初选，换一个国务卿或者副总统的位置。这是我能帮她争取到的最体面的方式。”

莎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她会选哪个？国务卿还是副总统？”

陈啸想了想道：“副总统她就别想了。”

莎拉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米歇尔·奥巴马不会同意。”陈啸说得非常平静。

莎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这跟米歇尔有什么关系？”

陈啸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解释道：“你不懂副总统和国务卿的区别。国务卿管的是外交，每天跟外国元首、大使、国际组织打交道，日程排得再满，大多数时间也在国外或者国务院大楼里。她和总统之间是垂直的业务汇报关系，距离足够远，摩擦面足够小。”

“但副总统不一样。副总统是总统的备份，是白宫西翼那间办公室里离总统最近的人。副总统和总统每天见面，一起开简报会，一起参加国安会议，一起出现在所有重大场合。副总统办公室就在白宫西翼，和椭圆形办公室隔了几十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总统夫人每天早上送完孩子上学，一转头就能在走廊里看见副总统的脸。”

莎拉有些诧异的问道：“所以你觉得米歇尔不愿意每天在白宫走廊里看见希拉里？”

“没有女人会喜欢希拉里。”陈啸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尤其是像米歇尔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女人。米歇尔从普林斯顿到哈佛法学院，一路都是顶尖。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她在奥巴马竞选团队里的话语权从来不在任何幕僚之下。她不会允许另一个强势女人天天出现在她丈夫身边，在白宫的走廊里昂着头走来走去，在每一个政策讨论里插一句话。副总统这个位置离权力核心太近了，近到米歇尔绝对不可能容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国务卿可以。国务卿常年飞国外，在华盛顿的时间其实不多。而且外交事务本身就是女性政治家最能出彩的领域。希拉里如果做了国务卿，她的成绩就是美国的成绩，米歇尔没必要不舒服。”

莎拉听完，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端起红茶，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

“你说没有女人喜欢希拉里，可是我和她就和她关系不错啊。”莎拉忽然开口道。

陈啸看着她，问道：“你和她关系真的不错？”

“真的啊！这些年我们经常一起吃下午茶，聊孩子的事。”莎拉回道。

陈啸笑了，然后意味深长的问道:“莎拉，你和她之间，最多只是金主和政客的关系，你内心真的喜欢她吗？”

莎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空了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想起这些年和希拉里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通话。希拉里永远得体，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话，永远能把气氛调到恰到好处。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在莎拉面前卸下过铠甲，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永远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永远是那个有答案的人。

这和真正的朋友不一样。真正的朋友会在半夜给你打电话说废话，会在你面前哭，会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让你看。

希拉里从来不会。

“你说得对。”莎拉最终抬起头，不情愿的承认道，“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不是朋友。”

陈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明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不需要代入太多个人感情。就把这个交易的条件告诉她，让她自己选。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

莎拉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她还是没有放弃她的总统梦呢？”

陈啸语气很淡的回道：“现实会很快让她知道，那只是梦而已。”

话音未落，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陈啸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一串华盛顿的区号。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没有急着接，转头看了莎拉一眼。

“现实这就要来了。”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急促和焦躁的声音。

“陈，是我。明天一早能来华盛顿一趟吗？财政部、美联储、SEC的人都在，有些事我需要征询一下你的建议。”

陈啸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道：“行，明天上午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莎拉说了一句：“很多人已经开始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