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2008年5月15日，纽约，雷曼兄弟总部。

早上八点四十分，雷曼兄弟固定收益研究部向所有机构客户发送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研究报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两房表外资产：被掩盖的一万亿美元资本缺口》。

报告用详尽的数据拆解了房利美和房地美两家机构通过特殊目的实体、表外信托和衍生品合约隐藏的真实杠杆水平。

按照即将于2009年生效的新会计规则，这些表外资产必须合并到表内，合并后两房的核心资本充足率将从监管要求的百分之四骤降至负百分之二以下。

报告最后一段用加粗字体写道：“如果联邦政府不在未来六个月内对两房进行大规模资本重组，这两家机构将无法继续履行其住房金融职能。而一旦两房停止运转，全美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住房抵押贷款市场将瞬间冻结。”

这份报告像一颗战术核弹，在华尔街开盘前四十分钟引爆。

道琼斯指数期货在盘前交易中瞬间跳水超过三百点。两房的优先股在电子盘里被疯狂抛售，买盘消失得一干二净。房利美股价在盘前就跌破了五美元，房地美跌破了三美元。

开盘钟声敲响后，真正的屠杀开始了。道指在十五分钟内暴跌四百二十点，标普五百指数所有板块全线暴跌，金融板块跌幅更是超过百分之九。

两房的股价在开盘第一分钟就被熔断，恢复交易后继续断崖式下跌。

CNBC的主播已经语无伦次了。她对着镜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雷曼兄弟发布了一份报告，指控两房隐瞒了一万亿美元的资本缺口。市场正在对此做出反应。”

华尔街所有交易台上，交易员们疯狂地拨打着电话。两房的债券持有人，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贝莱德、那些持有MBS的养老金和保险公司，全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是真的吗？两房的资本缺口到底有多大？”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市场正在用真金白银做出自己的判断。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保尔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彭博终端机屏幕上，道指已经跌了将近五百点。他盯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份雷曼研究报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翻到第七页时，他把报告摔在桌面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个疯子。”保尔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这是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预料到富尔德会发疯。他预料到富尔德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但他没有预料到富尔德会把两房这颗核弹直接引爆。这已经不是商业报复了，这是要拉着整个美国金融体系跟他陪葬。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伯南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同一份报告。他的脸色比保尔森还要难看。

“我早就提醒过你。亨利！”伯南克把报告放在桌上，冷声道，“我告诉过你，富尔德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好了，他把整个桌子都掀了。”

保尔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伯南克说得对，他选择了赌富尔德会屈服，现在他赌输了！

“现在怎么办？”伯南克问。

保尔森还没来得及回答，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房地美CEO理查德·赛伦。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赛伦的声音传来。

“亨利，你这是在玩火。”赛伦没有任何寒暄，上来就是质问，“你这次把雷曼排除在贷款名单之外，我就知道要出事。现在富尔德把两房的底裤都扒了。我们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融资渠道全部关闭，优先股被当废纸在甩卖。现在所有人都在问我们到底有多少资本缺口，你让我怎么回答？”

“赛伦，你先冷静下来。我正在处理这件事。”

“处理？”赛伦冷笑了一声，“亨利，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处理？两房的资本缺口到底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还让市场提前知道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新会计规则真的执行，我们连一个季度都撑不过去。”

“赛伦，我现在需要你先稳住。我会想办法……”

“我已经没有办法稳住了。”赛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你正在处理，好，那我等你处理的结果。但我告诉你，如果三天之内华盛顿拿不出一个明确的救助方案，两房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而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申请破产保护。”

电话挂断了。保尔森握着听筒站了好几秒，然后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上。

伯南克看着他问道：“赛伦怎么说？”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拿出个处理办法，不然他会让申请破产！”保尔森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两只手撑着额头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份雷曼研究报告的封面上，把那行加粗字体照得格外刺眼。

伯南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亨利，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保尔森盯着伯南克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同一时间，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彭博终端机上，道指跌幅已经扩大到五百二十点。两房的股价已经跌到连期权市场都不愿意报价的程度了。

戴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份雷曼研究报告的打印件，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懵。

“老板，富尔德简直是疯了。他这份报告一发出来，两房就真的完了。两房一完，整个住房金融市场就完了。他这会害死所有人。”

陈啸叹了口气道:“保尔森这次这次失算了。富尔德这个人，骄傲了一辈子。你可以打败他，但不能羞辱他。保尔森把他排除在名单之外，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扇了他一耳光。以富尔德的性格，他宁可抱着所有人一起跳崖，也不会跪下来求饶。”

戴维正要接话，陈啸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华盛顿的号码。

陈啸按下接听键。

“陈，我需要你来一趟华盛顿。”保尔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现在。”

“亨利，我看到雷曼的报告了。”陈啸说。

“我知道你看到了。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保尔森停了一下，“我们需要一起坐下来想想办法！”

陈啸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知道了，我两个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陈啸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戴维。

“保尔森找你了？”戴维问。

“没错。”陈啸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看来这个烂摊子现在保尔森已经收拾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