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试探性攻击
1988年11月15日,东京,赤坂
清晨六点,丹尼尔·帕特森被床头的加密卫星电话吵醒。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立刻清醒,起身锁好卧室门,才按下接听键。
“老板,请讲。”丹坐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陈啸没有废话,直接下命令道:“你手头先锋资本在日本股市的所有头寸,准备全部清仓。从今天开始,十个交易日内完成。”
丹愣了一下。先锋资本目前在日本股市的投资组合价值约2240万美元。虽然近期他也感觉到市场有些过热,但现在撤出?
“全部清仓?”丹确认道,“老板,市场情绪还在高位,是不是分批……”
“全部,一次性清仓。”陈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十个交易日之内完成,资金暂时转入你在瑞士信贷苏黎世分行的账户。”
丹深吸一口气道:“明白了。可是现在突然撤资,大藏省和交易所那边可能会有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陈啸的声音再次传来:“告诉他们,你在美国的其他投资项目遇到临时性资金需求,需要周转。记住,要强调这只是暂时周转,资金很快就会回来。”
丹立刻懂了:“我会处理好。清仓后的资金如何处理?”
“暂时不动,等我下一步指示。”
电话挂断。丹在昏暗的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拉开窗帘。东京的晨曦正将天空染成淡紫色。
他知道陈啸从不做无谓的动作。这次撤资,意味着风暴又要来了。
11月16日至11月28日,丹开始将2240万美元的头寸拆分成数十个小单,通过不同的经纪商账户,在十个交易日内缓慢流出。
每天撤出的资金控制在总规模的10%左右,刚好在市场每日成交额的噪声范围内。
即便如此,到了第五天,大藏省证券局的电话还是打到了先锋资本的办公室。
“帕特森先生,我是大藏省证券局的田中。”电话里的声音礼貌而官方,“我们注意到贵公司近期有一些资金流出的操作,按照程序,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当天下午,丹亲自前往位于霞关的大藏省办公大楼。
田中裕介四十出头、梳着中分头。标准的日本官僚打扮。他在一间小会议室接待了丹。
“帕特森先生,感谢您亲自过来。”田中开场很客气,但明显话里有话,“先锋资本一直是日本市场的友好投资者,所以我们很重视您这边资金情况。”
“田中课长,感谢您的关心。”丹表情诚恳的回答道,“请允许我解释一下这次资金调动的原因。我们在美国的一项不动产投资项目遇到了非常好的收购机会,需要临时调集资金参与竞标。”
“这纯粹是商业上的资金调配,与我们对日本市场的看法毫无关系。事实上,我个人对日本经济的前景比任何时候都更有信心。”
田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丹继续道:“这次撤出只是暂时性的,最多一个月,资金就会回流。”
然后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本来不想惊动贵省,但既然您问起,我必须坦诚相告。日本经济的活力有目共睹,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呢?这就像在盛宴刚开始时离席,太不明智了。”
田中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丹的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而且对方反复强调对日本市场的信心,这个观点他非常赞同。
“原来如此。”田中放下茶杯,“我们也只是例行询问。外资的稳定对市场很重要,希望帕特森先生的项目顺利,期待您早日归来。”
“一定。”丹起身,与田中握手,“感谢您的理解。日本市场的机会,我们绝不会错过。”
走出大藏省大楼时,东京已近黄昏。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象征着日本金融权力的灰色建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现在的日本,所有人都还沉醉在美梦中,不愿意醒来。
12月1日,纽约,龙门资本交易大厅。
戴维·科恩紧紧盯着面前屏幕,上面显示着日经225指数期货、期权以及一篮子日本银行股和地产股的实时报价。
陈啸站在他身后三米处,这是他的习惯,不给交易员施加直接压力,但随时能看清一切。
“所有头寸已建立完毕。”戴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5000万本金,通过五倍杠杆放大到2.5亿美元名义空头头寸。分散在十二家经纪商,最大单家风险敞口不超过2000万。”
詹姆斯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报告:“日本银行间拆借利率今早上调了5个基点。虽然幅度不大,但这是日本央行三个月来首次收紧信号。市场还没反应过来,但我们的模型显示,流动性拐点可能已经出现。”
陈啸点点头,目光回到主屏幕。日经指数还在缓慢攀升,已经冲到了历史新高——31087点。
“保持监控。”陈啸只说了三个字。
12月5日,东京。
《日本经济新闻》头版刊登了一篇对某大型地产公司财务总监的专访,其中不经意地提到了“公司正在重新评估部分项目的融资成本”。
这篇看似平常的文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当天下午,日本股市开盘后先是惯性冲高,但在触及31200点后突然就失去了上涨动力。卖盘开始悄然增加。
接下来的一周,市场开始了缓慢的下滑。
12月7日,下跌1.8%。
12月8日,下跌0.7%。
12月9日,一家中型银行传出坏账率上升的消息,指数单日暴跌3.2%。
到12月14日收盘时,日经指数已经从最高点回落了8.7%。
龙门资本交易大厅里。戴维双眼通红但神采奕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实时计算着浮盈。
“目前浮盈约1200万美元。”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要部分获利了结吗?”
陈啸盯着曲线图,摇了摇头:“再等等。泡沫的第一波破裂通常最猛烈,但也最短暂。市场会有反弹,那时才是加仓的时候。”
12月15日,东京时间上午十点
正如陈啸所料,在连续下跌后,日经指数开盘出现技术性反弹,一度上涨1.5%。
“就是现在。”陈啸下令。
戴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龙门资本平掉了半数空头头寸,获利了结。
“第一轮结算完成。”戴维汇报,“剩余头寸平均成本在30600点,目前浮盈约600万美元。”
“保持剩余仓位。”陈啸说,“市场还会再次探底。”
12月16日,东京
反弹只维持了一天。随着更多企业公布谨慎的盈利预期,市场情绪急转直下。日经指数单日下跌4.1%,收于28100点下方。
“就是现在。”陈啸看着屏幕,“全部平仓。”
戴维执行指令。剩余的2.5亿美元名义空头头寸在当天收盘前全部平仓完毕。
迈克迅速计算出最终数字:“扣除期权成本和交易费用,净收益约2000万美元。资金已全部回笼。”
陈啸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东京的号码。
“丹,我是陈啸。听着,接下来一个星期用你那2240万美元,继续加大日本房产服务型公司投资。记住,日股现在极其不稳定,以后不要再进行任何股市操作。”
电话那头,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明白,老板。”
陈啸刚挂断电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来自高盛的迈克尔·柯恩
“陈,我听说你最近在日本市场有些动作?”柯恩的声音带着试探。
“迈克尔,我只是做些正常的资产调配。”陈啸语气轻松,“日本市场有波动,调整一下仓位很正常。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柯恩呵呵一笑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只是随便问问。过两天有个小型聚会,我们很久没一起聊聊了。”
陈啸不置可否道:“可以,我会准时到!”
刚挂断,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美国证监会国际顾问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戴维·罗伯茨
“陈,委员会收到一些问询,关于美国资本在日本市场的近期活动。”罗伯茨的语气公事公办,“作为顾问委员,我们希望了解这是否代表某种趋势性的判断?这两天你能不能来华盛顿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三分钟后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是私人线路,来自华盛顿。
“陈,我是乔治。”布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总统先生,恭喜您。”陈啸已经用上了新称呼。
“谢谢。听着,我听说你最近在日本市场有些动作。”布什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需要谈一下。放心,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意,只是想听一下你的判断。”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总统先生。”陈啸恭敬的说道。
电话挂断。陈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夜幕下的曼哈顿。三通电话,来自华尔街、监管机构和白宫。他的操作这么快就引起了多方关注。
不过这正是他需要达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