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影重重
东京,大藏省,5月8日上午9:15
中泽浩二站在次长办公室门外,手里那份报告被捏得边角发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办公室内,次长山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眼镜滑到鼻尖。看到中泽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随口问道:“什么事?”
中泽把报告放在桌上,动作有点重,发出了‘砰’的声响。
山田次长抬起头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报告翻了翻。这是过去两周八家银行异常波动的汇总分析,以及西武集团托管方案的细节。
“这份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山田把报告重新扔回桌上,“现在托管委员会已经成立,堤义明也签了字。事情已经解决了。”
“事情并没有解决。”中泽有些倔强道,“这只是把问题往后推。托管需要钱,钱从哪里来?银行出?他们自己的坏账率已经在飙升。政府出?财政预算哪来这笔钱?”
山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中泽,你太焦虑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这个方案是治标不治本。”中泽往前跨了一步,手撑在桌沿,直视着山田道:“次长,您知道华尔街那些空头现在在做什么吗?他们现在肯定在哈哈大笑,笑我们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那你想怎么样?”山田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开始慢慢冷下来,“管控金融市场?你知道那会引发什么后果吗?国际资本会全面撤离日本,汇率会崩,整个金融市场会……”
“我不是说要直接对抗。”中泽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我们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山田盯着他:“什么意思?”
中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踞了好几天,每次想都觉得疯狂,但每次想又觉得,也许这是唯一的路。
他指了指山田手中的报告:“次长,这封报告的最后,我写了关于应对国际空头的可行性方案!”
山田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快速翻看了一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报告留下,你先出去吧。”
中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山田已经低头继续看桌上的其他文件了。他只能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山田次长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留在报告结尾处中泽手写的一行中文小字: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山田盯着那行诗看了很久,他一直酷爱中国的诗词,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不得不说,中泽这个建议确实有一定可行性,他想了想,拿起桌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波士顿,沃森庄园,5月9日晚8:30
斯坦哈特端着威士忌杯,坐在沙发大笑道:“哈哈哈!托管?这帮日本人还真会玩!把脑袋藏到屁股底下,问题就能解决了?”
陈啸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摇摇头道:“自我欺骗而已,根本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典型的官僚作风,遇到问题先往后拖再说。”
索罗斯坐在对面,慢悠悠剪着雪茄头:“但银行会给西武集团续贷。托管不就是为了这个,让银行有个台阶下,继续给西武输血。”
“输不了多久。”陈啸站起身,笑着开口道:“其实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说西武现在是艘正在下沉的船。”
“托管是什么?”陈啸转身看着三人,“是救援的人对船上的人说:‘别慌,我们成立了抢救委员会!’然后让所有人一起登船开始拿小水瓢往外舀水。”
斯坦哈特停下脚步,咧嘴笑道:“我喜欢这个比喻!”
“但问题是,”陈啸继续开口道,“这艘船窟窿太大了,上船的人越多船沉的越快,最后连救援的人都跑不掉。”
罗伯逊坐在旁边,问道:“所以托管委员会的真正作用,不是救船,是拉着所有人,让大家一起往下沉?”
“对。”陈啸语气随意道:“他们也许在等奇迹的发生,但船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起来。就算能飞起来,也带不动这么多人一起起飞!”
索罗斯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在火光中缓缓上升:“那我们做什么?等船彻底沉下去?”
陈啸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杯,“不能被动地等。我们可以帮这些船上的人制造点矛盾。”
“怎么制造?”斯坦哈特顿时来了兴趣。
陈啸看向壁炉的火光:“银行最怕什么?储户挤兑。地方官员最怕什么?失业暴动。西武的员工最怕什么?工资发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们不攻击西武了。接下来两周,我们盯着那八家银行。每天在债券市场抛一点点,让收益率慢慢爬升。同时,找几家小报,发点‘内部消息’——说某家银行可能撑不住了,说某个项目要停了,说工资可能延迟发放。”
“谣言战。”罗伯逊总结道。
“对。”陈啸点头,“不需要真金白银砸盘。只要让恐惧自己发酵。等银行开始自保,等地方官员开始施压,等员工开始闹事……”
他没说完,但房间里的三人都懂了。
“然后,”索罗斯缓缓说,雪茄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等托管委员会内部先吵起来。”
“等他们互相指责。”陈啸把酒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等银行说:‘不能再贷了,我们自己都要垮了!’等地方官员说:‘不贷?那我们县的失业率你负责?’等通产省的官员说:‘这是国家战略项目,不能停!’”
斯坦哈特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墙间回荡:“精彩!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最坚固的堡垒,”陈啸最后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事情的发展,比陈啸预想的还快。
5月12日,《东京财经周刊》登出一篇不起眼的报道,标题是《地方银行流动性承压,储户需保持警惕》。文章没点名,但业内人士一眼就看出在说东京信用金库。
当天下午,东京信用金库三家分行出现小额挤兑。不多,每个网点也就几十个储户,取走的钱加起来不到五亿日元。但对信心是沉重打击。
5月15日,埼玉县西武开发项目的三名分包商联名向县政府请愿,说西武已经拖欠工程款三个月,再不给钱就要停工。
5月18日,更糟的消息传来——横滨湾项目的一名员工在工地自杀,遗书上写“对不起家人,工资一直没发,活不下去了”。
虽然事后查明,这名员工是赌博欠债,工资拖欠只是导火索。但没人关心真相。报纸头版全是《西武拖欠工资致员工自杀》的标题。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滚向托管委员会。
波士顿,沃森庄园,5月21日晚10:15
陈啸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花园。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喂,我是陈啸。”
“陈先生你好,我是证监会的理查德·罗伯茨。”
陈啸微微一愣,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罗伯茨是证监会主席布里登的高级顾问,也是他那个“国际顾问委员”头衔的实际联络人。
“罗伯茨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和您见个面。”罗伯茨语气礼貌道:“明天下午三点,华盛顿。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当面沟通一下。”
“关于什么内容?”陈啸试探着问道。
“见面再说。”罗伯茨回答的滴水不漏,“有些事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
电话挂断。
陈啸放下听筒,盯着电话看了很久。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在窗台上积成一小滩。
罗伯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会是什么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