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自己猜去吧！
数日之后，便到了端午。
按往年惯例，朱棣要出城游猎，带着一众勋戚武将出去射柳击球活动筋骨，顺带看看这些武勋子弟有没有把祖宗吃饭的本事全丢了。
大清早文武百官随驾出城，銮驾从皇城出来一路向金川门行去。
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铺开，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连成一片。
金川门外，府军卫早已列队恭候。
都指挥使王昭站在城门下，远远看着銮驾而来。
待看到随驾而行的应国公林川，王昭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怔在原地。
当年他也曾与兵部尚书茹瑺之女茹嫣相亲，谁料相亲时半路杀出个林川，阴差阳错地认错了人，莫名其妙把这段姻缘截了胡。
当年王昭还不觉得如何，毕竟连茹嫣都没见，谈不上什么情深意重，顶多觉得这事有些荒唐。
可这些年过去，再回头看……王昭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林川娶了茹嫣，如今成了应国公，连儿子都中了三元状元，前几日更是迎娶英国公张辅的嫡长女。
位极人臣，家大业大，儿子还这般出息，这小子日子过得顺极了。
王昭心里那股羡慕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反观自己，这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也就升了两级，如今混到正二品都指挥使，依旧守着府军卫这一摊差事。
而且这正二品，还是当年他在观音门放走太子三兄弟攒下的人情才升上来的，不然怕是要在三品指挥使任上干到致仕。
想到这里，王昭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自家儿子。
同样已经长大，也在府军卫当差，可整日吊儿郎当，练兵嫌累，读书嫌烦，见了酒比见了老婆还亲。
跟林翊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昭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他倒也没怪儿子，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大本事，总不能指望儿子凭空生出七窍玲珑心。
林翊有林川那样的爹，自家儿子有自己，比不上也正常。
王昭正胡思乱想着，銮驾已经到了金川门前。
朱棣习惯性地左右打量城楼防务，视线缓缓扫过，目光忽然落在城门边一个年轻的守御武官身上。
“停！”
銮驾当即停下，后面的百官也跟着停住，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朱棣指了指那年轻武官：“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职？”
林川顺着朱棣的目光看过去，但见对方颇为眼生，二十岁上下，穿着千户武官服色，自己以前从未见过。
不过这小子长得倒是挺英俊，都快赶上自己了.......
年轻武官明显没想到皇帝会忽然问自己，整个人当场僵住，大概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昭站在旁边见他半天没反应，赶紧低声提醒：“陛下问话，速速回话！”
年轻武官这才猛地回神，连忙上前：“臣府军卫千户赵辉，叩见陛下！”
朱棣看着他：“多大年纪？”
“回陛下，臣今年刚满二十岁。”赵辉如实回道。
朱棣眉头轻轻一挑：“二十岁的千户？承袭的？”
赵辉忙道：“回陛下，正是，家父赵和，当年随军征安南时阵亡，臣承袭父职。”
朱棣点了点头：“忠烈之后。”
说完也没再问，抬手道：“起驾！”
銮驾继续前行。
群臣跟在后面忍不住彼此交换眼神。
没看懂，完全没看懂。
皇帝特意停下车驾问这小子名字纪官职。
问完就走？
这不像皇帝平时的作风啊。
朝中最怕这种情况，陛下若是直接说一句“朕瞧此子不错”，大家反而容易猜。
偏偏什么都不说，那就只能各凭本事琢磨。
随驾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骑在马上眉头紧皱。
他把方才皇帝问话的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怎么个事。
难不成陛下忽然念旧，想起征安南的旧臣了？
可陛下事先并不知此人是谁啊，而且若真是念旧也不至于只问两句便走。
纪纲想了半天没想通，心里顿时有些烦。
锦衣卫最擅长查人，可陛下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玩意儿没地方查。
其他人也差不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林川催马往前跟上銮驾，侧过头直接问：“陛下，方才为何忽然过问那赵辉？”
朱棣瞥他一眼，嘴角一挑：“想知道？朕就不告诉你，自己猜去吧！”
林川：“……”
朱棣看着他吃瘪，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开口：“林卿，旁人都说你心思通透，和朕穿一条裤子，朕心里想什么，你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林川脸一黑：“陛下，这话是谁传的？”
“怎么，你还想查？”
“臣只是觉得，传这话的人其心可诛！”
旁边几个官员纷纷偏过头当没听见。
朱棣道：“废话少说，今日朕就考考你，方才朕为何问那赵辉？”
这话一出，四周随驾的人耳朵全竖起来了，同时绞尽脑汁地琢磨。
他们不信自己的智商和林川有多大差距，若是自己先想到就说明自己更懂圣心。
纪纲更是下意识靠近了一点。
他方才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时候若林川能猜出来，那就有点邪门了。
林川沉吟片刻，捋了捋须忽然笑道：“臣猜出来了。”
这么快？
不止朱棣，连纪纲等人也惊呆了。
朱棣道：“你且说来听听！”
林川一本正经地道：“那赵辉生得俊俏，陛下方才专门问他姓名年岁出身，却不过问军务差事，既不是要提拔，也不是要问罪。”
“臣若没猜错，陛下大约是想把宝庆公主赐婚给他，招他为驸马。”
朱棣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还真让这厮猜中了！
前些日子，林川在御前胡扯什么父子连襟，虽说只是拿宝庆公主的婚事开玩笑，但朱棣后来越想越不舒服。
宝庆是自己的小妹，年幼时一直是徐皇后把她养在宫中，如同亲生女儿十分疼爱。
如今宝庆年岁渐长婚事早晚得定，与其留着让某些混账东西整日拿来胡说八道，不如早些替她挑个合适的人家。
身份不能太低，家世得清白，人最好还得顺眼。
方才入城，朱棣一眼瞧见赵辉，长得那叫一个英俊，这才停下来问了几句。
府军卫乃京卫天子亲军，家世自然清白。
其二十岁便承袭千户，父亲又是征安南战死的武官，忠烈之后自然加分。
朱棣当时便动了几分心思。
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竟又被林川猜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