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转债猎手（下）
陈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财神爷，是券商的风控。
那天下午三点刚收盘，他正窝在阳台上揉手腕,连续两周高频操作，右手腕酸得像被人拧了八百圈。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小周（XX证券客户经理）
陈启心里咯噔一声。
"陈哥！"小周的声音热情得不正常，热情到让人起鸡皮疙瘩，"最近操作不错啊？我看您账户活跃度特别高，做可转债呢吧？"
"嗯，练练手。"
"练手？"小周干笑了一声，"陈哥，我干了五年客户经理，没见过您这样的。可转债日内胜率几乎百分之百，每天五六个来回，每一笔精准得……怎么说呢，跟开了天眼似的。"
陈启后背开始冒汗。
"我们风控那边注意到您账户了。"小周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不是说您有啥问题啊，就是例行回访。想问问您,是不是用了什么量化程序？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信息渠道？"
来了。
陈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做了六年私募研究员，太清楚券商风控的敏感神经了。一个账户连续两周、每天五六笔、笔笔赚钱、胜率接近100%,不管你是谁，后台的风控模型都会把你标成大红色。
但他也早就备好了说辞。
深吸一口气。
"小周，我之前在鼎元资本做了六年研究员，主要覆盖可转债和高收益债。"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平稳，像在开投研会，"我现在用的是自己搭的网格交易模型，核心逻辑是基于隐含波动率和转股溢价率的均值回归策略……"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陈哥，您说的这些，我回去跟风控转述一下啊。"小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畏，"量化模型这块我不太懂，但您这专业水平……"
"没什么，基本功。有事随时找我。"
挂了。
刚才那套话术，每个词都是真的,他确实懂这些，六年研究员不是白干的。
但真正让他赚钱的原因，当然不是什么网格交易模型。
是那个飘在眼前的冰蓝色面板。
"系统，你听到了？"
【听到了。宿主的表演天赋比交易天赋更出色。】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他琢磨过来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胜率太好了，也不行啊，在真实世界里不叫开挂。
叫有犯罪嫌疑啊。
任何一个在金融行业混过的人都知道，持续100%的胜率在市场里不存在。真出现了，十有八九是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
他得给自己的交易记录加点"瑕疵"。
陈启打开交易软件，干了几件他以前打死都不会干的事：
第一，在当天最后半小时，故意在一只八竿子打不着的冷门转债上做了一笔。故意亏点。
真金白银的亏。肉疼。
第二，他在另一只转债上挂了个明显不靠谱的买单，成交后拿了四十分钟才出，中间还吃了一波小跌。
两笔"噪音交易"。
陈启盯着那两笔刺眼的绿色亏损，深吸一口气。
账户胜率从100%拉到了88%左右。
系统弹窗了：
【宿主主动亏损用于伪装。建议控制每日噪音交易亏损在收益的5%以内。另：本系统看着很心疼。】
"你不是说自己没感情吗？"
【修正：本系统的数据模块看着很心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
账户的数字在飞速膨胀。
到了距离任务截止还剩12天的时候，陈启的净资产推到了80万。
操作越来越熟，但精神上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高频T+0需要极度集中注意力。每天盯盘五个半小时，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滑、确认。收盘的时候眼睛干得像两块砂纸，指纹都快被屏幕磨没了。
但他不敢让林晚棠看出来。
每天下午三点收盘，他准时关掉所有交易软件，穿上那双破拖鞋下楼接念念。
接了孩子回来，坐沙发上陪她看动画片，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有在念念跑去上厕所的间隙，他才偷偷打开手机，瞄一眼当天的收益数字。
林晚棠不是没察觉。
半个月了，她发现陈启的状态变了。
以前失业在家，他是蔫的,眼神空洞，动作迟缓，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的甘蔗。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每天精神亢奋，眼睛发亮，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快了半拍。
更邪门的是，他开始疯狂盯手机。
有一次林晚棠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陈启蹲在阳台角落里，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你干嘛呢？"
"啊？"陈启像被电了一下蹦起来，手机差点甩出阳台，"没……没干嘛，看新闻。"
"看新闻需要那表情？"
"写得比较激动。"
林晚棠没追问。
但她的第六感已经亮了黄灯。
有天晚饭，她"不经意"地问了句："最近忙啥呢？天天抱着手机。"
陈启嚼着一口青菜，眼神飘了零点五秒,被林晚棠的雷达精准捕获。
"投了千把块炒股，练练手。"他说。
"千把块？"
"嗯。就当打游戏了。"
林晚棠正在削苹果。
她的刀停了。
然后恢复正常速度继续削。
"练手可以，你可以不要瞎搞啊。"她声音淡淡的。
"不会不会。"
林晚棠没再吭声。
但她留了个心眼。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特意多瞅了一眼陈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度确实调到了最低。
锁屏是念念的照片。
看不出破绽。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但她的呼吸没有像往常那样变均匀,陈启听得出来，她还醒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