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顾胜男
顾晨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渐渐露出温和的微笑。
初时接手的错愕与无奈，此刻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接纳。
也许，真是年龄和阅历上来了。
当初的他，总觉得女人和孩子都是天大的麻烦，会严重影响他“稳健”修行的节奏，甚至可能暴露他隐藏的秘密，引来无穷祸患。
但现在，他想通了。
以他如今二品宗师的真实修为，又身负多门高深武学，若还能被轻易窥破底细，那也未免太过废物。
况且，在这远离大明、日复一日的卡查尔谷生活中，一个人修炼、巡逻，日子久了，确实也感到几分孤寂。
这孩子，或许能带来一丝不一样的生气。
更重要的是，他回想起教导慕应刑时，金手指评价的显著提升。
“口灿莲花”能力与天才徒弟的成长相结合，为他提供了稳定且高效的“刷评价”途径。
这个女孩，是慕应刑的血脉，或许……也能成为下一个“慕应刑”？
即便天赋不及其父，悉心培养之下，未必不能带来类似的“收益”。
而且，顾晨并非铁石心肠。
慕应刑是他的徒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那份师徒情谊是真实存在的。
一句“穿越者”或“怕麻烦”，并不能完全抹去这份情感。
徒弟托付骨肉，是极致的信任。
他既然接下了，便会尽力。
“罢了，就当是……养个女儿，顺便试试能不能再培养个‘刷评价神器’。”
顾晨心中自嘲一笑，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动作已比昨夜熟练了许多。
……
隔天，消息不胫而走。
顾晨总旗昨日出谷“放松心情”，竟捡到了一个弃婴！
这在几乎全是成年男性、连吐蕃守卫都少有女眷的卡查尔谷，可是件稀罕事。
很快，顾晨的石屋变得热闹起来。
他麾下的四个小旗、力士，乃至其他相熟的锦衣卫同僚，都找借口过来探望，美其名曰“关心顾总旗”，实则都想看看那孩子长啥样。
“顾头儿，这就是您捡的孩子？哎哟，长得可真俊！”
“瞧瞧这小鼻子小眼的，多精神！”
“总旗大人好福气啊，出门都能捡到宝！”
“孩子有名字了吗？顾总旗？”
众人围在小小的婴儿旁，这些平日里舞刀弄枪、甚至手染鲜血的锦衣卫汉子，此刻却都放轻了声音，脸上露出或好奇、或笨拙的温和笑容。
长期枯燥的驻守生活，让这个意外出现的幼小生命，成了他们心中一片柔软的慰藉。
顾晨看着这群大老爷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道：“取了，叫顾胜男。”
“顾胜男？”众人一愣，随即七嘴八舌。
“胜男？好！有志气！”
“顾头儿这名字取得……嗯，挺别致。”
“胜男胜男，胜过男儿，寓意不错！就是……是不是稍微直白了点？”
“哈哈，总旗大人的取名功夫，看来都用在办案子上了！”
顾晨听着同僚们的“点评”，面不改色。
名字嘛，好记、寓意不错就行，要那么多花哨作甚？
顾胜男，他希望这个孩子未来能坚强、独立，不输男儿。
很快，这个名叫顾胜男的小女婴，就成了卡查尔谷锦衣卫驻地公认的“团宠”。
巡逻回来的汉子们，总会带点小玩意儿，或是吐蕃特色的奶制品、小饰品，或是从谷外集市买来的拨浪鼓、布老虎，悄悄放在顾晨屋门口。
顾晨每日用精纯温和的《大明三十六式》内气，为小胜男梳理经脉、温养身体，确保她在高原环境下也能健康成长。
小家伙似乎也格外喜欢顾晨的气息，在他怀里总是睡得格外安稳，偶尔醒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和周围那些面孔各异、却都带着善意的叔叔伯伯们。
……
孩子到来的第三天夜里，顾晨将吃饱睡熟的小胜男安顿好，布下简单的隔音和警戒气机，终于开始了期待已久的突破。
石屋静室中，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五成“至精至纯”意境圆融流转，如同无形的指挥棒。
丹田之中，那枚淡金色的气丹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磅礴的丹元内气。
周身三百六十五个早已温养到极致的主窍穴，此刻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与气丹遥相呼应，发出渴望联动的共鸣。
“就是此刻！”
顾晨心念引动，五成意境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纽带，瞬间贯通丹田与所有窍穴！
“嗡——！”
体内仿佛响起一声宏大而低沉的嗡鸣。
气丹光芒大放，丹元内气如同决堤江河，沿着《大明三十六式》“大明窍穴图”记载的玄奥路径，汹涌奔腾，瞬间冲入每一个窍穴之中！
并非粗暴的灌注，而是精妙的链接与共鸣。
每一个窍穴都如同一个微小的丹田，开始自主吞吐、转化内气，并与中央气丹建立起稳固的能量通道。
气丹为君，窍穴为臣，意境为法，功法为律，一个完整、高效、精密的内天地“王朝”，正在顾晨体内轰然成型！
淡金色的光芒从顾晨周身毛孔隐隐透出，将他映照得宝相庄严。
气息节节攀升，迅速冲破二品初期的桎梏，稳稳踏入二品中期，并且还在不断巩固、深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异象平息。
顾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随即内敛，复归深邃。
他细细体会着突破后的变化。
“实力……提升了一倍不止！”顾晨心中震撼。
这不仅仅是内气总量和质量的提升，更是整体生命层次和力量运用效率的飞跃！
硬实力方面，丹元内气更加磅礴精纯，恢复速度更快。
身体在突破时再次被内气洗涤，强度进一步提升，《龙爪铁布衫》的修炼瓶颈似乎也松动了不少。
精神力随着意境突破和“内天地”的构建，变得更加凝练、感知范围更广、控制力更强。
而软实力的提升更为惊人！
气丹与三百六十五窍穴联动成“星系图”后，他调动、运转内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意念一动，内气便可瞬间抵达身体任何一处，招式转换、力量爆发几乎毫无迟滞。
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入微之境，一分力能发挥出之前两分甚至三分的效果！
“这就是二品中期的真正威能吗？”
顾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臂使指、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我，若再对上刚突破二品时的自己，恐怕十招之内就能结束战斗。”
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这条“稳健发育、厚积薄发”的道路是正确的。
根基打得越牢，突破后的收获就越大。
……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过去。
顾胜男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丫头。
她继承了父亲慕应刑的几分轮廓，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在高原阳光的照耀下透着健康的红润。
最让人喜爱的是她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总是充满了好奇和灵动。
“叔叔……抱……”小胜男摇摇晃晃地扑向刚巡逻回来的史白都，奶声奶气地喊道。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却总会偷偷给她带糖块的史伯伯。
史白都那张惯常板着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弯腰一把将小丫头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胜男今天有没有听话？”
“听话！”小胜男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去摸史白都腰间的绣春刀柄。
周围的其他锦衣卫见状，都发出善意的哄笑。
顾晨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与同僚们的互动，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为了照顾小胜男，顾晨特意从谷外的吐蕃村落，请了一位经验丰富、性情敦厚的吐蕃妇人做奶妈。
以顾晨如今二品宗师的精神力和学习能力，照顾孩子的各种技巧，他看几遍就能学会，甚至比奶妈做得更精细。
但他深知自己还有修炼、执勤等职责，不可能全天候陪伴，因此还是将日常照料托付给奶妈，自己则负责更重要的内气梳理、安全防护以及……陪伴玩耍。
小胜男似乎天生与顾晨亲近。
每晚顾晨修炼完毕，她总要赖在顾晨怀里，听顾晨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讲些简单的小故事，或是看着顾晨用手指引动内气，在她面前变幻出一些微弱却绚丽的光点，每每这时，她便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伸出小手去抓。
顾晨也会耐心地教她认一些简单的字，虽然她还说不清，但那双专注的眼睛，让顾晨仿佛看到了当年慕应刑初学武时的专注模样。
……
然而，卡查尔谷的生活并非只有温馨。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锦衣卫开始感到焦躁不安。
他们是被派来“协防”的，本以为是短期任务，没想到一待就是两年多，归期遥遥无望。
锦衣卫中很多人是有家室的，思乡之情与对家人的担忧日益强烈。
顾晨麾下也有力士私下向他吐露苦水，希望能早日回大明。
顾晨自己虽然觉得这里修炼环境不错，生活也相对安稳，但他理解手下们的心情。
这一日，他找到史白都，直接问道：“百户大人，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总得有个说法。弟兄们都想家了。”
史白都脸上也带着疲惫和无奈，他压低声音道：“我问过指挥佥事大人，也侧面打听过。
吐蕃国这边……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大黑天教虽然上次被击退，但根源未除，与吐蕃朝廷、万象寺的纠葛太深。
指挥使大人似乎与万象寺达成了某种长期协议，要助他们彻底稳固封印，并清剿大黑天核心力量……
这绝非短期能完成。指挥佥事大人私下透露，可能……还要两三年。”
“两三年？！”顾晨眉头紧锁。
这个答案，连他都觉得有些长了。
史白都苦笑道：“我知道。但这是上峰的意思，指挥使大人亲自定下的。
我们……只能服从。”
很快，这个尚未完全证实但已足够惊人的消息，还是在锦衣卫中传开了。
“还要两三年？老子出来的时候，儿子才刚会走，回去都不认得爹了！”
“我娘身体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风沙，待得人都快疯了！”
“朝廷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不满、焦虑、抱怨的情绪在锦衣卫中蔓延，士气明显低落，连日常巡逻都显得有些敷衍。
眼看局面可能失控，那位留守卡查尔谷、负责日常管理的锦衣卫三品指挥佥事——姓高，名明——终于站了出来。
他将所有锦衣卫召集到练武场，面对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沮丧、或麻木的脸，沉声开口：“肃静！”
三品武者的威压稍稍释放，顿时压下了所有嘈杂。
“本官知道你们想家，想回大明！”
高明目光扫过众人，“但军令如山！
我等奉皇命、受指挥使大人调遣来此，任务未完成，岂能擅离职守？
吐蕃国之事，关乎边境安宁，甚至可能影响大明国运，绝非儿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依旧威严：“然，朝廷亦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指挥使大人早有考量。
从今日起，每隔七日，本官便在此练武场，公开指点尔等武学修行！
凡有疑问、瓶颈，皆可提出，本官必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三品宗师的亲自指点！
而且每隔七天就有一次！
这在大明京城，可是千两银子都未必能求来的机缘！
对于许多卡在瓶颈、苦无明师指点的锦衣卫力士、小旗乃至总旗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高明的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即将涣散的军心。
虽然思乡之情依旧，但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盼头，众人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顾晨在人群中听着，心中也不禁为这位高佥事的手段竖起了大拇指。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简单直接，却有效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看来这位高佥事，不仅修为高，管理手腕也不俗。
第一次公开指点的日子很快到来。
练武场上，高明盘膝坐在前方蒲团上，气息渊渟岳峙。
下方锦衣卫按照修为高低，有序而坐，个个神情专注。
顾晨也带着小胜男来了。
他将小丫头放在身后不远处铺了软垫的地方，给了她一个布娃娃玩。
小胜男很乖，不吵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前面那个光头的“高爷爷”和周围那么多安静的叔叔伯伯。
高明目光扫过，在顾晨和小胜男身上略微停留，并未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三品宗师的气度，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今日的主题——内劲、内气运行中常见的滞涩与化解之法。
顾晨一边听着，一边分心留意着小胜男。
阳光洒在练武场上，也洒在小丫头柔软的发顶。
顾晨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