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乱世之始

独孤鹊在客栈中听着手下从无双城据点传来的紧急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直隐在暗处、气息沉稳如山的护道宗师，此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夜之间……两百多白莲教暗桩，尽数被杀？”

独孤鹊放下手中的茶杯，秀眉紧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这些天凭借无双城的情报网络和自己的探查，辛辛苦苦才锁定并拔除了几个外围据点，已经觉得效率不低，毕竟白莲教以隐匿著称，能在京城找到他们已属不易。

可现在，竟然有人不声不响，一夜之间，将白莲教在京城的潜伏网络几乎血洗一空！

“杀人……或许实力足够，配合特殊手段，能做到。

但最难的，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他们所有人！”

独孤鹊看向窗外，清晨的京城似乎比往日更加“干净”了几分，但这份“干净”背后，是足以让任何势力都心惊胆战的恐怖效率。

“立刻让京城所有据点的人手，不惜代价，全力探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独孤鹊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样一位神秘、强大、且对白莲教抱有敌意的存在，必须弄清楚其身份和立场。

是友？是敌？还是……纯粹的搅局者？

无双城在京城的力量迅速被调动起来，通过各种明暗渠道，试图从蛛丝马迹中还原昨夜那场血腥清洗的真相。

然而，顾晨做得太干净了，除了留下尸体和些许无法追查的痕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

顾晨血洗白莲教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直到十天后，消息才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辗转传到了白莲教位于大明某处深山的秘密总坛。

“废物！一群废物！”

总坛大殿内，一位身着绣有诡异白莲图案黑袍的老者暴怒咆哮，一掌将身前的紫檀木桌拍得粉碎，

“京城经营多年的心血，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两百多名忠诚的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连凶手是谁都查不出来！”

下方跪伏的数名教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查！给本座查！”老者须发皆张，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能如此精准、高效地清除我们的人，绝非寻常势力！

要么是朝廷动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隐藏力量，要么……

就是有我们内部的高层叛变，泄露了名单！”

一名负责情报的堂主硬着头皮道：“教主息怒。朝廷那边，诸葛情回京后确实动作频频，但他主要精力放在稳定京城和应对皇子夺嫡上，

如此大规模、悄无声息的清洗，不像是他的风格。

至于内部……名单掌握在几位核心长老和堂主手中，泄露可能性……不大。”

“不大？”白莲教主冷笑，“那你说，是谁干的？难道是鬼不成！”

众人沉默。

良久，另一位长老缓缓开口：“教主，无论如何，京城据点被毁，对我们后续计划影响巨大。

当务之急，是必须查清真相，同时重新评估京城的危险程度。

能做出此事者，实力、情报、手段都极其可怕，必须尽快找出并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白莲教主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中寒光闪烁：“传令，让‘血影’去京城。”

“血影？”下方几人闻言，皆是一惊。

“教主，血影长老刚刚突破二品不久，正是巩固境界、隐于暗处积蓄实力之时，此时派他去京城，是否……”一位长老迟疑道。

“正因为他是新晋二品，尚未被朝廷和各方势力重点标记，行踪相对隐秘。”

白莲教主冷声道，“京城如今龙蛇混杂，一品、二品高手不少，派成名已久的长老去，目标太大。

血影实力足够，又够隐蔽，正好去探查虚实。

告诉他，首要任务是查清清洗者的身份和实力，其次，若有机会……

将那个坏了我们好事的锦衣卫总旗顾晨，也一并处理了。

六品巅峰失手，那就让二品去！本座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活！”

“是！”

众人凛然应命。

一位二品宗师亲自出手，只为探查和对付一个“七品”总旗，这规格高得离谱，但也显示出白莲教对此事的重视和必杀之心。

……

京城，顾晨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感觉到久违的安详。

白莲教被血洗后，京城治安肉眼可见地好转，连带着锦衣卫的日常巡逻都轻松了许多。

明面上，他“闭关”数日后，“顺利”突破到了六品武者境界。

突破之后，顾晨按照惯例，在京城一家不错的酒楼摆了几桌，宴请了史白都百户、高明指挥佥事、以及麾下同僚和相熟的锦衣卫兄弟。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顾晨以新晋六品总旗的身份，又展示了一番“豪爽”和“会做人”，在锦衣卫内部的人缘和名声又好了几分，对于手下和外面那些潜在的麻烦，威慑力自然也更强了些。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安稳的轨道。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顾晨每天除了例行的点卯、巡逻，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顾胜男。

小丫头长得飞快，已经能清晰地喊“爹爹”，并且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顾晨耐心地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陪她在小院里玩耍，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赛华佗也成了顾胜男熟悉的人。

老人家这两年一直惦记着慕应刑，当初听说慕应刑在吐蕃国“失踪”甚至“犯案”，差点以为这孩子已经没了，伤心不已。

后来顾晨告诉他，慕应刑还活着，而且“找了个好师傅，在吐蕃国那边修行，实力进步很快”，赛华佗才将信将疑地放下心来。

他虽然猜到慕应刑可能做了些什么，才导致被吐蕃国通缉，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当得知顾胜男是慕应刑的女儿后，赛华佗更是时常过来看望，不仅带些小孩子喜欢的零嘴，还兴致勃勃地给懵懂的顾胜男讲解一些最简单的草药知识，美其名曰“从小熏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三皇子身边的女人，冯绮霞，又来了。

她依旧风情万种，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当她再次来到赛华佗的小院，发现慕应刑早已不在，甚至连去向都成了谜时，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赛老，那孩子……真的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冯绮霞不死心地追问。

赛华佗眼皮都没抬，专心捣着药：“没有。江湖儿女，出去闯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老夫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冯绮霞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气闷。

她盯上慕应刑这个“绝世天才”已经两年多了，本以为凭借三皇子的权势和自己的手段，迟早能将其招揽到手。

没想到，人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一个可能成长为顶尖高手的苗子，就这么从她指缝里溜走了！

“顾总旗呢？他可是那孩子的师傅，难道也不知道？”冯绮霞转向一旁的顾晨，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顾晨神色平淡，拱了拱手：“冯大家说笑了，应刑外出历练，行踪不定，我这个做师傅的，也只能盼他平安。

至于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不说，我自然不知。”

冯绮霞看着顾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莫名火起，却又无处发作。

最终，她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怒气。

顾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冷笑。两年过去了，这女人居然还惦记着慕应刑。

不过，慕应刑确实是天才，两年不到就从普通人成长为六品武者，甚至实际战力更强，这等天赋，也难怪让人念念不忘。

然而，这短暂的安稳，很快就被来自外界的惊雷打破。

这一日，顾晨刚来到锦衣卫卫所点卯，就听到同僚们神色紧张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东南道的叛军，动了！”

“何止是动了！号称百万大军，已经离开东南道，朝着京城方向开过来了！”

“这么快？之前不是还在各府县纠缠吗？”

“谁知道呢！据说叛军内部似乎统一了意见，要直取京城！”

“百万大军……这……”

顾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叛军积蓄力量，终于不再满足于割据一方，要开始争夺这天下了。

很快，更确切、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北镇抚司。

皇帝沈浪，决定移驾北巡！

暂避叛军锋芒，迁往北方重镇“燕京”！

所有锦衣卫，除部分留守人员外，全部随行护驾！

同时，朝廷重要官员及其部分家眷，也将随行迁移！

当顾晨从史白都口中正式接到这个护卫迁移的任务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要北迁？还带着这么多官员家眷？”

顾晨只觉得荒谬。

新皇沈浪，之前看起来也不像是如此胆小怯懦之人啊？

朝廷不是还有“铁血军”等精锐吗？

就算叛军势大，据城而守，依托京城完善的防御体系，也未必不能一战。

如此轻易就放弃京城这政治、经济、军事中心，选择“北巡”，这简直是……

但命令就是命令。

顾晨很清楚，在这个关头，辞职？

想都别想！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皇帝要跑，亲军不跟着护驾，难道留下来等死或者投敌？

上头还有诸葛情这位一品绝巅指挥使镇着，谁敢不从？

麻烦的是顾胜男。

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跟着皇帝进行如此大规模、前途未卜的迁移？

路上颠簸、危险、变数太多了！

但不带？

将她独自留在即将陷入战火的京城？

或者托付给谁？

赛华佗或许愿意照顾，但赛华佗作为锦衣卫医师，大概率也在迁移名单上，而且将女儿完全交给别人，顾晨也不放心。

思前想后，顾晨只能做出决定，带着顾胜男一起走！

同时，想办法将赛华佗也安排到相对安全、靠近自己队伍的位置，路上可以互相照应。

大迁移，开始了。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组织仓促、人心惶惶的行动。

皇帝、后宫嫔妃、部分皇室成员、朝中重臣及其家眷、重要的文书典籍、国库的部分金银细软、随行的禁军、锦衣卫、宫廷侍卫、仆役、民夫……

林林总总，人数很快超过了十万，形成了一条蜿蜒漫长、臃肿不堪的队伍。

顾晨所在的锦衣卫队伍，被分配在皇帝銮驾的外围区域，负责警戒和开路。

内围则由太监、宫廷侍卫以及最精锐的禁军“铁血军”护卫。

队伍中，车辆、轿子、马匹、步行的人混杂在一起，速度缓慢，秩序混乱，哭喊声、呵斥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顾晨将顾胜男安置在一辆特意找来的、铺了厚厚垫子的小马车里，由赛华佗就近看顾，自己则骑在马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这样一支庞大而脆弱的队伍，在如今叛军四起、天下大乱的情况下进行长途迁移，简直就是一块移动的肥肉，不知道会引来多少觊觎和袭击。

就在大明皇帝仓皇北迁的同时，天下各方势力也闻风而动。

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东南道叛军大营，主帅收到皇帝北巡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不屑的冷笑：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拿下京城，这天下正统的名分，就落到了我们手里！

以京城为根基，席卷天下，指日可待！

传令下去，加速进军，务必在朝廷那帮废物站稳脚跟之前，拿下京城！”

西南方向，二皇子沈月控制的区域，也正式扯起了“清君侧”、“奉天靖难”的大旗，宣布起兵，目标直指京城和北迁的朝廷。

西北，三皇子沈炼掌控的边军，同样以“护卫皇室”、“讨伐不臣”为名，开始调兵遣将，虎视眈眈。

更南方的广阔地域，则被一个新兴的、名为“天下会”的武林势力迅速整合、占据。

天下会以武立派，行事霸道，却出奇地高效，短时间内便控制了南方大片区域，俨然一方诸侯。

一时间，大明疆域内烽烟四起，群雄逐鹿。

唯有那些拥有陆地神仙坐镇的顶尖势力，如武当、少林、无双城、天魔教等，依旧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着这场王朝倾覆的乱局。

对他们而言，无论谁最终坐上那个位置，只要不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都需要对他们保持足够的敬畏。

陆地神仙，便是这乱世中，最超然也最强大的定海神针。

顾晨骑在马上，回望身后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又看了看前方漫长而未知的迁徙之路，以及马车里懵懂不知世事的女儿，心中一片沉重。

乱世，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