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暴怒与追击
顾晨告别了独孤鹊和殷若拙，汇入人流，心中却并未完全放下对那两人的一丝留意。
独孤鹊出现在庞贝城，还带着一个天赋如此惊人的少年，总归不会是无的放矢。
是单纯历练，还是另有目的？
他一边咀嚼着最后一块带着焦香和辛辣味的凶兽肉，一边思索。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这点思绪抛开。
无论他们来做什么，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便与他无关。
说到底，独孤鹊年纪虽与他相仿，但在顾晨看来，无论是阅历还是心性，终究还是“小辈”，他们的江湖路，自有他们的走法。
他的主要任务，是搜寻白莲教的踪迹。
收敛心神，顾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感知上。
登峰造极的《枯木功》让他如同街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即便有高手刻意探查，若非精神修为远高于他，也难以发现异常。
而他那经过金手指多次强化、又经二品后期修为和“意境化域”加持的五感，则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走过三条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多为仓库和普通民宅的巷道时，顾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中，一丝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劣质檀香与某种阴冷草药的气息，被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这气味，与之前他在京城追踪白莲教暗桩时残留的味道，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微弱，几乎被庞贝城无处不在的尘土和兽类气息掩盖。
这是他之前标记了味道的人之一。
“找到了。”顾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只是路过。
他的目光扫过巷道两侧的院落，最终锁定在左侧第三户人家。
那院子看起来与周围其他院落并无二致，灰扑扑的院墙，紧闭的木门，但顾晨的精神感知却“听”到了里面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两道与周围环境略显“隔阂”的气息波动。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那院落对面的墙角阴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从怀中摸出一个劣质的皮制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劣酒，辛辣刺喉，同时将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延伸过去，穿透并不厚实的院墙，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护法大人亲自带走，说明那女娃的‘灵性’非同小可，恐怕是上上之选。”一个略显沙哑、带着谄媚的声音响起，气息约莫六品。
“嗯，护法大人何等身份，二品后期的大宗师，若非如此，岂会亲自出手？还如此匆忙。”
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带着一丝傲然，气息在五品左右，“此次若能成功献上，功劳之大，恐怕比在京城策划十次袭击、甚至比干掉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还要大。
教主他老人家一高兴，赏赐下来，你我兄弟……”
“嘿嘿，大哥说的是。
只是……那女娃身边似乎有个老仆，看着不起眼，但护法大人带走女娃时，那老仆好像察觉了，追了出去，不过被护法大人随手打发了，估计活不成。”
“无妨，蝼蚁而已。
关键是女娃到手了。”
顾晨听着，起初只是觉得“灵性女孩”、“祭品”、“功劳比杀皇子还大”这些词有些刺耳，让他本能地厌恶。
但当他听到“女娃”、“老仆”这些描述时，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让他极度不安的影像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顾胜男那粉雕玉琢的小脸。
不会的……顾晨强迫自己冷静，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精神力更加集中，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只是里面的人越是说话，哪怕后面已经不说这个事了，但是顾晨心中已经围绕了不好的预感。
作为一个二品武者，很相信自身的心血来潮，哪怕错了又如何？
“轰！！！”
顾晨直接内气爆发，直接打穿了墙壁，然后进入了院内两人的视线内。
院内正在密谈的两人骇然转身，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但那双眼睛却煞气逼人！
“什么人？！”那五品武者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凛冽，直劈顾晨面门！
同时，他周身气劲勃发，试图挣脱那突如其来的、仿佛整个院落空气都凝固了的恐怖压迫感。
然而，晚了！
在顾晨踏入院落的瞬间，他那半径十米的“域”已然展开！
在这个无形的领域内，天地元气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作用在两人身上。那五品武者劈出的刀光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力大失。
那六品武者更是闷哼一声，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困难。
顾晨看都没看那劈来的刀光，只是抬手，凌空一按。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五品武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长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屋墙上，墙体凹陷，他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那六品武者更是不堪，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晨一步跨到那五品武者面前，蹲下身，右手直接按在对方天灵盖上。
他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玩什么审讯技巧。
“看着我的眼睛！”顾晨低喝，声音嘶哑，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力，直接冲击对方的心神。
那五品武者本已重伤，心神失守，在顾晨二品后期、且经过金手指多次强化的恐怖精神力压迫下，眼神瞬间涣散，陷入了被强行催眠的状态。
“那女孩在哪？带走她的人什么模样？往哪个方向去了？说！”顾晨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冲击。
被催眠的五品武者眼神呆滞，断断续续地描述：“女孩……两三岁，鹅黄小袄……被护法带走了……护法很强……东城门方向……刚走不到……一刻钟……”
“具体特征！接应点！”顾晨追问。
“不知道。”五品武者机械地回答。
顾晨听到真是顾胜男之后，眼睛杀气凛然，后面将那护法的所有信息都拿到，还有所有想知道的之后。
顾晨眼中寒光一闪，按在对方头顶的手掌内力一吐。
咔嚓！
头骨碎裂声响起，那五品武者眼神彻底黯淡。
顾晨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向旁边被领域压得无法动弹的六品武者，同样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破墙而入到击杀两人，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顾晨站直身体，周身杀意沸腾，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半尺有余，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凹坑。
狂暴的气劲将院中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
那六品武者在临死前恢复了一丝清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领……领域……二品……”
顾晨根本没在意他们的死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女儿被抓了。
“胜男……等着爹爹！”他心中嘶吼，身形猛地一晃！
轰！
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炸响和一圈扩散的气浪，顾晨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再无任何保留，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低调行事！
《神行万里·意境版》被催动到极致，登峰造极的轻功配合三成逍遥意境，让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但这还不够！
心急如焚之下，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将《天鬼屠龙舞》中那种气机联动、力量叠加的理念，尝试着运用到轻功与内功的配合上！
《大明三十六式》那精纯磅礴的二品后期内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注入双腿经脉，与《神行万里》的运功路线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共鸣、叠加！
嗖——！！！
他的速度再次暴增！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流光，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街道两旁的景物疯狂向后倒退，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带！
狂风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厉啸，几乎要撕裂耳膜！
这是他从未达到过的极限速度，代价是内气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消耗！
……
庞贝城东区主干道上，独孤鹊和殷若拙正在一个卖荒原特色小饰品的摊贩前驻足。
殷若拙拿起一个用某种凶兽牙齿雕刻的吊坠，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猛地转头望向街道另一侧！
一道模糊的身影以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狂飙而过！
所过之处，地面尘土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条明显的烟尘轨迹，街边摊贩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个路人甚至被带起的狂风吹得踉跄后退！
那身影太快了！
快到以独孤鹊四品武者的眼力，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隐约看出是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形，具体样貌根本无法看清！
但那毫无掩饰爆发出的、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的二品宗师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无比！
“好快！”殷若拙脱口而出，小脸上满是震惊“师姐，这速度……？”
独孤鹊脸色凝重无比，缓缓点头：“不止是快……这股气息，狂暴、焦急、充满杀意……出大事了。”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个自称“默龙君”的灰衣中年人，虽然衣着颜色相似，但……可能吗？
那个看起来有些“爱吹牛”的大叔，会是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速度惊世骇俗的二品宗师？
不仅仅是他们。
庞贝城作为各方势力云集之地，耳目众多。
顾晨这般毫不掩饰、全力爆发的赶路方式，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天穹学院的商铺，一位正在视察的三品宗师，感受到这气息，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二品宗师？如此急切……发生了何事？”
古武学院驻地内，古天来感受到这股气息：“好强的爆发力！这速度……庞贝城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看方向是出城？追上去看看！”
金刚寺分院，正在诵经的慧明老僧手中念珠一顿，浑浊的老眼睁开，望向东边：“阿弥陀佛……煞气冲天，恐有血光之灾。”
锦衣卫镇守司，正在处理文书的一位指挥敛事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哎，朝廷真是落寞了，居然有武者敢这么狂？”
更别提那些散布在城中各处的其他势力探子、江湖散修，此刻都惊疑不定地望向东边，议论纷纷。
“刚才过去的是谁？”
“好可怕的速度和气息！绝对是二品宗师！”
“出城了？这么急，赶着投胎吗？”
“看方向是东门，莫非东边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或大事？”
一时间，庞贝城东区，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波动起来，不少身影从各处跃上屋顶，朝着东门方向眺望，更有一些自恃轻功不错或好奇心重的，已经展开身法追了上去，虽然明知追不上，但也想看看究竟。
顾晨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东城门高达数丈，以黑色巨石垒砌，厚重无比。
此时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
负责镇守东门的守将，乃是一位三品后期的宗师，姓雷，面容粗犷，气息沉凝。
他正按刀立于城门楼前，目光扫视着下方。
突然，他脸色一变，霍然转头看向城内方向！
一股狂暴、迅疾、毫不掩饰的二品宗师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何人敢在城内放肆……”雷守将厉喝一声，声如洪钟，同时周身气劲鼓荡，就要上前阻拦。
城内严禁宗师级高手肆意爆发气息、高速奔驰，这是规矩！
然而，他的喝声还未完全落下，那道灰色流光已然冲至城门附近！
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暴怒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兽！
雷千户浑身汗毛倒竖，体内内气疯狂运转，长刀瞬间出鞘半尺，但他却僵在原地，不敢真的劈出去！
因为他有一种清晰的直觉，只要自己这一刀真的斩出，下一秒死的绝对是自己！
那是一种境界和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带来的死亡预感！
灰色流光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接从城门洞中一穿而过！
狂暴的气流将城门附近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守门的兵卒更是被掀翻了好几个。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城外的官道上，雷守将才缓缓将长刀归鞘，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脸色铁青，既有被无视的恼怒，更有劫后余生的心悸。
“二品……后期？”他喃喃自语，心中震撼莫名，“庞贝城，难道要出大事了……”
……
顾晨将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官道两旁的树木、土丘、零星的行人车马，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他全力展开精神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前方的一切。二品后期宗师的精神力本就强大，加上金手指的多次强化让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同阶。
在如此不惜代价的狂奔下，被迅速缩短。
黑风坳，是一处位于官道旁数里外的荒凉山谷，因常年刮着诡异的旋风、岩石黝黑而得名，地形复杂，易于藏匿。
就在顾晨距离黑风坳还有数里之遥时，他的感知边缘，终于捕捉到了两股气息！
一股微弱而熟悉，带着让他心颤的稚嫩与惊恐波动，正是顾胜男！
另一股则阴冷晦涩，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强度赫然达到了二品后期，而且其气息性质，与之前在小院中感知到的白莲教残留气息同源！
“找到了！”顾晨眼中血光更盛，速度再增三分！
黑风坳入口附近，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头戴斗笠的老者，正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不断轻微挣扎的小小身影，站在一块黑石上。
他左脸确有一颗醒目的黑痣，此刻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低头看着手中的“货物”。
“灵性如此充沛，简直是天生的‘圣灵之体’！哈哈哈，天助我也！将此女献上，教主必定大悦，赐下‘圣莲灌顶’，助我突破一品，指日可待！”
老者，正是白莲教护法，灰袍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包裹，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包裹里，顾胜男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小手徒劳地推搡着裹住她的布帛。
照顾她的姨姨被打死了。
突然，老者笑容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庞贝城方向！
一股狂暴、愤怒、如同燎原烈火般席卷而来的强大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其目标，赫然直指自己！
“难道被朝廷鹰犬发现了？”老者心中一凛，但并未太过惊慌。
同为二品后期，他自信自身在二品之中绝对的一流武者。
只是手中这“圣灵之体”的女娃，却是不能有失。
电光石火间，老者做出决断。
他不能带着女娃与同级别高手交战，万一波及损坏了这“珍宝”，悔之晚矣。
只见他手臂一振，一股柔劲送出，将裹着顾胜男的布包凌空抛向山谷边缘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精准地让其卡在树杈之间，布包散开些许，露出顾胜男惊恐的小脸。
“小宝贝，乖乖待着，等老夫打发了追兵，再来接你。”
老者怪笑一声，同时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灰袍鼓荡，一股阴冷、带着诡异莲花虚影的领域气息轰然展开，笼罩方圆十数丈范围！
正是白莲教秘传的“白莲渡世域”，域内气息扭曲，能干扰感知，削弱对手，增幅自身。
几乎就在他领域展开的同一时间，一道灰色的身影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山谷入口，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