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品后期与风声
五日后。
夜色深沉,顾晨盘膝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双目微阖。
体内,纯元功的心法正以一种沉稳而绵长的节奏运转着。
经过五日的苦修,加上每日结算的稳定奖励,尤其是昨夜结算所获的“下上”评价带来的三缕精纯内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脏六腑的淬炼已臻至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每日结算】
【勤勉履职,稳中求进,修武不辍,察言观色,于变局中寻得安稳与进益,评价:下上】
【得内劲之精三缕,炼化可增内劲、稳根基】
随着结算完成,三缕温润却蕴含着沛然力量的内劲精粹融入经脉,被早已蓄势待发的纯元功心法迅速捕捉、引导。
嗡——!
内腑深处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鸣。
肝、心、脾、肺、肾,五脏之间的内劲循环骤然加速,变得更加紧密圆融。
内劲如温和的暖流,一遍遍冲刷着脏腑的每一处细微之处,祛除着最后一丝淬炼未尽的“杂质”,强化着脏腑本身的韧性与活力。
那种感觉,仿佛五脏六腑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薄膜之中,又像是内里被细细打磨,焕发出更旺盛的生机。
紧接着,这股强化后的内劲回流丹田,与原有的内劲水乳交融,总量并未暴增,但凝练、精纯的程度,却提升了一个台阶。
丹田之中,内劲氤氲,沉凝厚重,运转之间,对身体的掌控感、对内劲的调动速度,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七品后期……”
顾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内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悠远,在冬夜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许久才散。
感受着体内更上一层楼的力量,顾晨心中欣喜。
但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踏实。
七品境界,重在淬炼内腑。
从初期到中期,再到如今的后期,是一个将五脏六腑由外而内、由表及里不断强化,直至达到凡人肉身巅峰的过程。
到了这一步,五脏坚固,六腑调和,气血旺盛远超常人,寻常病痛难以侵扰,寿元也会有所增益。
更重要的是,内腑的强大,是身体能够承受更高层次能量——“内力”的基础。
“七品以下,无论是九品领悟内劲,还是八品淬炼皮肉筋骨,乃至七品淬炼内腑,本质上都是在‘增强体魄’,为身体这座‘熔炉’打下坚实的基础。”
顾晨心中思忖着未来的道路,“而六品,则是一个分水岭。
六品武者,需将凝练到极致的内劲,进一步压缩、提纯、质变,化为更高等的内力。”
内劲与内力,虽只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内劲源于自身气血精神凝练,主要作用于身体内部,用于淬炼体魄、增幅力量速度反应,主要用于体内。
而内力,则是内劲经特殊法门转化后的高阶能量形态。
它更加凝练、更具爆发力和破坏性。
内力不仅可以大幅强化武者的攻击、防御、轻功等方方面面,厉害的更能外放离体,隔空伤人。
附着于兵刃拳脚之上,无坚不摧。
更重要的是,内力是施展许多高深武学、秘技的前提,甚至涉及到一些玄妙的运用。
但内力威能虽大,对身体的负荷也极重。
没有经过七品阶段对五脏六腑的彻底淬炼和强化,脆弱的内腑根本无法承受内力运行时带来的澎湃压力与能量冲击,强行突破,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内腑碎裂,武功尽废乃至暴毙。
“我现在七品后期,内腑淬炼已近圆满。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以《纯元功》打磨内劲,使其愈发精纯浑厚,为将来冲击六品,内劲化内力,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顾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冲击六品,除了功法、积累,恐怕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丹药辅助,或者机缘……银子,还是缺银子啊。”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实力的提升带来的是更强烈的自信,以及对未来更清晰的规划。
翌日清晨。
照例是那碗雷打不动的甜豆腐。
软糯的豆腐入口即化,清甜的滋味让一夜修炼带来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顾晨吃完,放下铜钱,和摊主点头示意后,便朝着诏狱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气息也刻意收敛着,但那种由内而外的细微变化,还是被熟悉的人察觉到了。
“顾头,早啊!”
陈二狗在诏狱门口撞见顾晨,眼睛一亮,凑上来仔细打量了两眼。
“咦?顾头,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精神头更足了,走路都带风似的!”
赵德柱也看了过来,点点头:“是有点,顾头是不是在万花楼碾压了小桃红?
所以……”
顾晨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
“少贫嘴,好好当值。
最近手头宽裕了,修炼多用点心,比什么都强。”
“那是那是!”陈二狗咧嘴笑。
只是感觉顾头更帅了,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跟之前沉稳的顾头不一样。
顾晨心中却是暗暗留了意。
“看来,尽管武者修为若不全力动手或刻意探查,同阶甚至更高阶的人都很难准确判断。
但实力提升带来的精气神变化、步伐体态等细微之处,还是可能被熟人看出端倪。”
他一边走向自己的值房,一边思忖。
“或许……是该找一门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法门了。
低调,总归没坏处。”
进入诏狱,气氛已经与刘文昊在时截然不同。
虽然基本的巡查、记录制度仍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锱铢必较的严苛感已经消失。
力士们不再像受惊的兔子般时刻紧绷,小旗们处理事务时也多了几分从容。
最关键的是,那些曾经被刘文昊明令禁止的灰色渠道,在欲星移的默许甚至某种程度的指导下,已经悄然复苏,并且形成了一套新的、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犯人家属若想打点,自有特定的渠道和合理的名目;
从犯人口中拷问出的藏银信息,只要不过分,上交一部分,截留一部分已成为常态;
甚至对一些不太重要的犯人,关照一下伙食或刑具的松紧,也能换来些许孝敬。
顾晨心中明了。
欲星移这一手很高明,他没有完全放开,而是设定了一个看不见的上限和规则,让大家在规则内活动。
既满足了手下人捞钱的需求,收买了人心,又将一切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于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同时也便于他掌控和抽成。
比起刘文昊那种一刀切的僵硬管理,这种怀柔与利益捆绑的手段,无疑更有效,也更得人心。
对顾晨而言,这自然是好事。
他最近修炼《纯元功》消耗颇大,之前攒下的银子加上劫富济贫所得已经见底。
正愁下一批护腑丹的钱没有着落。
如今外快恢复,虽然不可能像最初当小旗时那样日进斗金,但细水长流,积攒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足以支撑他日常的丹药开销。
“来得正好。”
顾晨摸了摸怀中刚分润到的二十两银子,心情舒畅。
他照例处理完手头的文书,每天的工作也是充实的一部分。
每日结算的评价提高,这也是一部分,所以他每天的工作都一丝不苟。
李峰依旧在二层当他的小旗,杨御史事件后他低调了许多,但顾晨偶尔碰面时,还是能从他眼底看到些许意气风发。
也许对方在这里面获取了很多的好处。
顾晨心想这人命真大,要知道不管是之前的李沉仙或者后面的杨御史,李峰都参与了其中。
但就是不死,就好像有人在保他。
不…一定是有人在保他。
顾晨也不急,对方这种行为,以后肯定会死的。
在诏狱里面,敢参与进去的锦衣卫,没有一个活的久。
张三是这样,李峰也一定是这样。
欲星移似乎并未特意针对他,但顾晨有种直觉,这位新总旗对诏狱的一切都洞若观火,李峰的日子未必好过。
要知道李峰两次参与进去,获得了大量好处,也没有人收拾他,早就膨胀了。
除非欲星移背后就是保下李峰的人。
概率也比较小。
五天时间,在规律的修炼、当值、捞外快中悄然流逝。
诏狱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只是掌舵人从不通世故的规矩狂刘文昊,换成了手腕圆滑、背景深厚的书院天骄欲星移。
这天下午,下值之后。
顾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距离诏狱不算太远、位于一条繁华次街上的“听风楼”。
这是一座三层酒楼,生意不错,一楼大厅设有说书台。
顾晨是前几天偶然路过发现的,想到自己获取情报主要依赖鹰眼盯梢。
虽然直接有效,但视角终究局限于亲眼所见,对于更宏观的局势、朝野风向、江湖传闻等信息获取不足,便决定将这里作为一个固定的情报补充点。
他在二楼靠栏杆处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碟小菜,目光则落在一楼大厅中央的说书台上。
台上一位年约五旬、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手持醒木,口若悬河。
“……书接上回!话说那白莲妖教,蛊惑人心,图谋不轨,久为我朝廷心腹之患!
前些时日,听闻锦衣卫的诸位大人雷厉风行,接连捣毁其在京畿之地的数个秘密据点。
擒获妖人骨干无数,缴获信物、名册如山,可谓战果赫赫,大快人心!”
台下茶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叫好声和议论声。
锦衣卫的威名,在普通百姓心中总是带着敬畏。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醒木“啪”地一拍:
“然而!这白莲妖教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京畿重地遭此重创,其残党岂会善罢甘休?据东南道传来的最新风声……”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神秘紧张的氛围,茶客们也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东南道那边,已有数府之地,出现了打着白莲降世,真空家乡旗号的乱民匪患!
他们攻掠乡镇,对抗官府,势头颇有些不寻常!
有传言说,这正是白莲教残党为报复朝廷京畿扫荡之仇,暗中煽动、支持所致!
朝廷已紧急调派兵马前往弹压,但具体情况如何,尚需后续消息……”
“嘶——白莲教真造反了?”
“东南道?那边前两年不是刚闹过饥荒吗?”
“怪不得最近京城盘查又严了……”
“锦衣卫这下有的忙了,抓了小的,惹出大的……”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茶客们脸上交织着好奇、担忧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顾晨端着茶杯,轻轻啜饮,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分析着这条信息。
史白都之前破获白莲教勾结王家的案子,抓了不少人,看来确实捅了马蜂窝。
白莲教在京畿势力受挫,便选择在相对偏远、统治力量可能薄弱的东南道挑起事端,既是报复,也是转移视线,甚至可能是更大图谋的一部分。
“朝堂之事,江湖之远……”顾晨暗自摇头。
这些大事距离他这个小旗似乎很遥远,但风暴往往席卷八方,谁又能保证诏狱这片阴森之地能永远置身事外?
杨御史之死引发的波澜未平,白莲教之乱又起,这京城的天,恐怕很难真正平静下来。
还有皇帝老儿为了延寿,也是一件不小的风波,要知道当今太子可是当了三十年的太子。
就算顾晨前世历史不太好,但也知道,只要是皇帝活的久的,都有皇子不甘心,更何况当今太子手段也很厉害。
不一定想看到皇帝继续延寿下去。
说书先生又讲了些其他江湖轶闻和朝野趣谈,但顾晨最在意的还是白莲教的相关消息。
他默默记下一些关键地点和传言,打算回去后结合鹰眼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再行分析。
在听风楼坐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说书先生休息换场,顾晨才结账离开。
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他心中那份因突破七品后期而带来的喜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冷静所取代。
实力在稳步提升,银子来源暂时恢复,情报渠道也在拓展。
但外界的风浪似乎也越来越大。
刘文昊走了,来了个更厉害的欲星移;
杨御史死了,风波未息;
白莲教在京畿受创,却在东南道掀起叛乱……
“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顾晨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感受着七品后期那扎实的力量感。
“抓紧一切机会,提升实力,积累资源。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这变幻莫测的漩涡中,保住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