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巷伏杀
夜幕降临,京城被一层淡淡的灰暗笼罩,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火也次第熄灭,只余下更夫的梆子声和偶尔几声犬吠在深巷中回荡。
顾晨结束了一天的日常。
清晨照例是那碗甜豆腐,点卯后带着手下的力士在东城巡逻了一圈,处理了几起鸡毛蒜皮的小纠纷。
午后便去了赛华佗的小院,继续学习九品丹药“止血生肌丸”的炼制细节,并开始接触一些更复杂的药材炮制手法。
拥有“医术精通”天赋后,他的学习效率极高,赛华佗讲解的要点他几乎一听就懂,一练就像,惹得老头子连连感叹,看他的眼神愈发像是看一块稀世璞玉。
从赛华佗那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顾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高强度的学习和修炼,即便是他如今七品后期的修为和日益强悍的精神,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医道知识浩如烟海,越是深入,越觉自身渺小,但也越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关于人体与天地奥秘的无穷趣味。
他像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
这条路线他走了许多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穿过两条还算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长巷。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偶有枝叶伸出墙外,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被云层遮掩,只能透下些许朦胧的光晕,让巷子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顾晨步履平稳,心神却并未完全放松。
然而,或许是今日确实有些劳累,或许是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巷道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一处前后视野都相对受限的位置时——
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夜露、尘土以及……
多人刻意收敛后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汗味与呼吸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触动了他那经过多次强化、已变得异常敏锐的灵觉!
“不对!”
顾晨心中警铃大作,疲惫感瞬间被驱散,头皮微微发麻。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立刻回头或张望,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内息悄然流转,纯元功的内劲在经脉中蓄势待发。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
“被盯上了!多少人?什么实力?埋伏在哪?”
逃跑的路线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准备选择一个风险相对较小的方向先突围观察之际——
“嗒、嗒、嗒……”
沉稳而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左右两侧的墙头、以及身后他刚刚经过的拐角处,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显现,翻下墙头或转出阴影,迅速合围而来。
总共十多人。
全都穿着制式相近的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暗夜中闪烁着冰冷或戏谑光芒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寒芒,刀、剑、短刺、铁尺……种类不一,但皆透着杀意。
为首之人从前方阴影中踱步而出,同样一身黑衣,但身形挺拔,步履间带着一种属于年轻武者的骄矜与刻意模仿的从容。
他并未蒙面,脸上戴着一张略显狰狞的青铜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虽未出鞘,但顾晨能感觉到那剑鞘中蕴含的锋锐之气,品级不低。
顾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上来的黑衣人,最后定格在那戴面具的首领身上。
这是气息感知之中最强的一个。
其余黑衣人,气息强弱不等,最强的两个约莫也是七品初期或中期,剩下的多是八品、九品。
没有一个人给他那种内气自生、圆融一体的气质。
六品武者,内劲开始转化为更精纯、更具灵性的内气,周身气场会与下三品武者有明显区别,这是他近日研读医理、对人体气血内息理解加深后逐渐能分辨的细微之处。
眼前这些人,都没有。
至于返璞归真的宗师?
顾晨心中嗤笑。
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朝野风云,怎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小旗,在这深夜陋巷中摆出这般阵仗?
他又不是身怀“天人石刻”那种烫手山芋。
念头转动间,顾晨开始猜测这些人的目的。
“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锦衣卫,对我出手,可是要诛九族的。”
他心中叹气,只想安稳修炼,学习医术,提升实力,偏偏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小子,你麻烦咯。”戴面具的首领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刻意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只要将你干掉,绮霞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
这话,顾晨瞬间就愣住。
这是那个女人的舔狗,可是为什么会牵扯到他?
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的些许波澜迅速平复。
这些敌人,他能解决,毫无危险的解决。
见顾晨不语,只是握住了刀柄,面具首领似乎觉得被轻视了,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嫉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有些女人,不是你这种低贱的锦衣卫小旗能觊觎的!
靠近了,就得付出代价!”
顾晨心中的无语,已经突破了天际。
这人的话,简直是把“因妒生恨”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来是冯绮霞的某个追求者,或许是二皇子府上的客卿?
“今夜,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面具首领长剑铿然出鞘,剑锋指向顾晨,厉声喝道:“给我上!留一口气,我要亲手废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在顾晨左右和身后的黑衣人动了!
他们配合颇为默契,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分出四人从两侧和后方同时扑击,刀光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封死了顾晨闪避的空间,显然是打算先消耗、缠住他,再由首领或其亲信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低估了顾晨的速度,更低估了他的狠辣与果决!
就在最先一名黑衣人手中的铁尺即将砸中顾晨后脑的刹那——
“锵——!”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响彻幽巷!
顾晨动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攻击,甚至没有回头,脚下神行万里的步法在登峰造极的境界催动下,让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影,间不容发地从两侧袭来的刀剑缝隙中滑过,速度快得超出了黑衣人的反应!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绣春刀已然出鞘!
刀光并不璀璨夺目,却凝练如一线秋水,带着一种冰冷沉静的杀意,划破昏暗的空气!
“噗!”
轻响声中,血光迸现!
那名从顾晨左侧扑来、手持短刺、冲得最前的黑衣人,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低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头颅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与脖颈分离,高高飞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无头的尸体又依着惯性向前冲了两步,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刀!仅仅一刀!
一名至少八品修为的黑衣人,连顾晨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身首异处!
全场皆惊!
就连那戴面具的首领,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知道顾晨是锦衣卫小旗,有九品的武者实力……
可眼前这一幕……这刀法,这速度,这狠辣,哪里像九品武者。
顾晨却丝毫没有停顿。
一刀斩敌,不仅是为了震慑,更是为了打开局面!
他身形如风,借着斩杀一人的威势和敌人瞬间的愣神,主动撞入了右侧两名黑衣人的攻击圈内!
登峰造极的大明二十四式全力施展开来!
这套五品综合武学,在他手中早已不是固定的招式,而是融入了拳、掌、腿、刀、擒拿等诸般技艺精髓的杀戮艺术!
“砰!”
左掌拍出,纯元功精纯内劲吞吐,带着一股绵长厚重的劲力,震开一柄劈来的钢刀,掌力余势不减,印在持刀黑衣人胸口,后者顿时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咔嚓!”右腿如鞭横扫,精准地踢中另一名黑衣人持剑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长剑脱手飞出的同时,顾晨绣春刀反手一撩,刀锋掠过对方咽喉,带起一蓬血雨。
兔起鹘落之间,又是两人毙命!
“混账!围死他!别让他各个击破!”
面具首领又惊又怒,厉声咆哮,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长剑一挺,身法展动,化作一道疾影刺向顾晨后心!
他看出来了,顾晨的身法太快,武技太精,若是让其继续游斗,手下这些人恐怕真要被他一个个杀光!
另外两名气息较强的七品黑衣人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刀剑齐出,配合首领形成三角夹击之势!
他们毕竟也是经历过厮杀的武者,初时的惊骇过后,凶性被激发,出手更加狠辣,招招直奔顾晨要害。
其余剩下的八九品黑衣人则在外围游走,不时射出飞镖、掷出铁蒺藜,或抽冷子递出一刀一剑,试图干扰顾晨的步法,为三位主力创造机会。
巷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劲气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闷哼、惨叫和兵器断裂的脆响。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夜风的寒意,让这条原本寂静的巷道变成了残酷的修罗场。
顾晨将一身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神行万里的步法让他如同鬼魅,在狭窄的巷道和众人的围攻中穿梭腾挪,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
大明二十四式的招式信手拈来,时而化掌为刀,凌厉劈砍;
时而变招为擒,锁拿关节;
时而又融合鹰爪铁布衫的爪劲指力,硬撼兵器,抓裂血肉!
绣春刀更是成了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或斩、或刺、或撩、或格,配合着精妙绝伦的步法,将五品刀法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鹰眼全开,周围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仿佛慢了半拍,攻击轨迹、力道强弱、配合间隙……
一切细节清晰无比,让他总能做出最正确、最有效的应对。
纯元功提供的精纯内劲源源不断,支撑着他高强度的爆发和闪避,虽是以一敌多,气息却不见丝毫紊乱。
反观黑衣人一方,虽然人数占优,配合也算娴熟,但在顾晨这种全方位碾压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配合和人数优势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攻击往往落在空处,或者被顾晨以巧劲引偏,误伤同伴。
而顾晨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直指破绽,非死即残!
“啊!”一名七品初期的黑衣人被顾晨一记重掌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还没站稳,眼前刀光一闪,绣春刀已如毒蛇般钻入他的防守空隙,刺穿了心口。
另一名七品中期的黑衣人见状惊怒交加,挥刀猛劈顾晨脖颈,企图围魏救赵。
顾晨却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弯曲成爪,皮肤隐隐泛起一层金属光泽,闪电般探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顾晨的左手竟硬生生抓住了劈来的刀刃!
鹰爪铁布衫五品之后的强悍防御与力量显露无疑!
那黑衣人只觉刀身如同焊在了铁铸的鹰爪之中,纹丝不动,还没来得及变招,顾晨右手绣春刀已如雷霆般横斩而过!
“噗!”斗大的头颅飞起,满腔热血喷溅在巷壁之上。
转瞬之间,两名七品主力陨落!
“不……不可能!”
面具首领的剑招已然散乱,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看得分明,顾晨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七品后期!
那身法、那刀法、那硬功、那对战局的掌控力……这哪里是锦衣卫小旗?
这简直是披着羊皮的凶兽!
他带来的十多名手下,此刻已倒下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重伤哀嚎者,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外围三四个早已吓破胆的八九品,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哪还有半点战意?
逃跑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首领心头。
什么美人,什么面子,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撤!”他虚晃一剑,逼退顾晨半步,转身就想朝巷口逃去,同时对着剩余手下吼道:“拦住他!”
然而,他想逃,顾晨却不会给他机会。
“想走?”
顾晨冷哼一声,脚下神行万里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那首领身侧!
“在登峰造极的神行万里面前,逃跑?”
顾晨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是幻想罢了。”
刀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灵动变幻,而是凝聚了顾晨全身精气神的一刀!
大明二十四式杀招——一刀两断!
面具首领亡魂大冒,仓促间举剑格挡,将全身内劲灌注剑身!
“铿——咔嚓!”
刺耳的交击声伴随着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首领手中那柄品级不低的长剑,竟被绣春刀硬生生斩断!刀势未尽,冰冷的刀锋掠过他的脖颈!
“嗬嗬……”
面具首领僵在原地,手中的断剑当啷落地。
他艰难地抬手,似乎想摸摸脖子,青铜鬼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下一刻,鲜血从他指缝间喷射而出,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剩余几个黑衣人见到首领被杀,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一声喊,扔下兵器,没命般朝不同方向逃窜。
可惜,在顾晨的神行万里面前,这点速度有点可笑,很快就将所有人解决。
他迅速扫视战场,确认再无可战之敌,然后快步走到那面具首领的尸体旁,用刀尖挑开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颇为年轻、但此刻因恐惧和死亡而扭曲的脸,大约二十七八岁。
“为了女人,真是无语。”顾晨心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修炼采补邪功的危险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冯绮霞对某些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以及二皇子麾下客卿的嚣张跋扈。
他蹲下身,迅速在赵元庆身上摸索。
衣物内衬、腰间、袖袋……然而,除了几锭散碎银两、一个代表二皇子府客卿身份的普通铜牌、以及一些金疮药之类的常备物品外,竟再无他物!
没有秘籍,没有丹药,没有银票,更没有想象中的奇珍异宝或机密信件。
顾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依次检查了另外两名七品黑衣人的尸体,结果同样令人失望。
除了兵器还算精良,身上干净得像是专门出来杀人、不带半点私货的苦力。
“出门杀人不带秘籍,也不多带点银子……”
顾晨站起身,看着一地狼藉和尸体,颇有些无语地低声吐槽:“真是差评,白打这一场,除了惹上一身骚,就赚了几把破铜烂铁?”
话虽如此,他动作却丝毫不慢。
强敌虽除,但此地不宜久留。
深夜巷道厮杀,动静不小,虽然这条巷子相对偏僻,但难保不会引来巡夜的兵丁或更夫,甚至其他心怀叵测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现场。
将所有武学痕迹掩盖,也让尸体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