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玄城西
东玄城,西城,黑狗片区。
这个以混乱和贫瘠著称的区域,在顾晨这支锦衣卫小队进驻的第三天,已然染上了一层更为浓重的血色。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刚从屋顶翻下、还未来得及将怀中财物捂热的“梁上君子”,身体僵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滴着血的绣春刀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串嗬嗬的气音,随即身体一软,向前扑倒。
顾晨面无表情地抽出绣春刀,鲜血顺着刀槽滑落,在尘土中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只是熟练地用死者身上的衣物擦拭了一下刀身,动作精准而冷酷。
巷口,跟随着他的几名锦衣卫力士,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看着自家小旗那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斩杀,他们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顾晨带着他们负责黑狗片区的治安巡逻开始,只要是遇到的罪犯,无论偷鸡摸狗、拦路抢劫、还是欺行霸市,只要证据确凿。
且看其穿着言行不像有深厚背景的模样,顾晨几乎没有任何审讯或羁押的过程,直接就是一刀!
快、准、狠。
最初他们还会惊骇、劝阻,觉得这位京城来的年轻小旗太过莽撞、不懂地方规矩。
但顾晨根本不予解释,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们——在这里,他的刀,就是规矩。
短短三天,死在他刀下的已有七八人。
整个黑狗片区,从地痞混混到普通百姓,都迅速知道了这片区域新来了一个杀伐果断、下手无情的锦衣卫小旗。
据说他眼神毒得很,专挑那些没靠山、没背景的“软柿子”捏,一旦犯事落在他手里,几乎没有活路。
这种血腥而高效的“治理”方式,意外地让黑狗片区明面上的治安在短时间内有了显著“改善”。
至少,白天在主要街道上明目张胆作案的少了。
但暗流之下,恐惧与怨恨也在滋生。
许多力士私下议论,觉得顾头这样搞,迟早会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那些有帮派背景的,现在只是观望,一旦触及其核心利益,反弹必然猛烈。
顾晨对他们私下的议论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他的内心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当他在东玄城第一次出手,斩杀一名当街抢夺老妇钱袋、并试图反抗的泼皮,当晚结算时获得了远超平日“下上”评价的“中下”评价,并且奖励的“内劲之精”和“气血之精”都丰厚了许多时,他就明白了。
在这个混乱的、朝廷法度近乎崩坏的东玄城,维持表面治安的“勤勉”价值有限。
而“清除不法”、“以杀止乱”,尤其是针对那些危害平民、实力又不强的罪犯,似乎被金手指判定为更积极、更有“价值”的行为,能带来更高的评价和更丰厚的奖励!
“这些罪犯……成了我成长的资粮。”
顾晨心中毫无怜悯,只有一种物尽其用的冷静。
他并非嗜杀,而是精准地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专挑背景不高、实力不强、罪行确凿的“软柿子”下手,既能获取高额结算奖励,加速修炼。
又能迅速树立威慑,完成维稳任务,还不会立刻触及地方大势力的敏感神经。
当然,对于那些衣着光鲜、佩有帮派标识、或者行事嚣张明显有恃无恐的,他则会严格按照王镇总旗和府衙之前的叮嘱。
以“调查”、“警告”、“移交官府”等方式处理,表面上绝不轻易动刀。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实力边界,六品修为加上三品神兵固然让他底气十足,但也不想在根基未稳时,就贸然与天署学院、漕帮、丐帮、马帮这些地头蛇正面冲突。
“头儿,前面街口好像有动静。”一名眼尖的力士低声提醒,打断了顾晨的思绪。
顾晨眼神微凝,鹰眼天赋无声发动。
视野瞬间拉近、穿透,远处的景物细节清晰浮现。
只见隔了两条街的一处低矮民宅区,一个穿着花哨短打、敞着怀露出胸口刺青的混混,正骂骂咧咧地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强行闯了进去。
院内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叫和男子的怒喝,随即是殴打声和物品碎裂声。
“走!”顾晨言简意赅,身形已率先掠出。
他如今是六品武者,哪怕维持在九品的修为,也是比其他力士更强。
几名力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无奈是因为知道跟上顾头,大概率又要见血;
兴奋则是因为顾晨的“巡查能力”简直神乎其神,总能精准找到正在发生的罪案,让他们这些跟着跑腿的,也莫名有种“参与感”和“正义感”。
很快,小队来到那处民宅外。
院内景象透过破损的大门映入眼帘,让所有力士瞬间双目赤红,怒火升腾!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倒在地上,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裤管。
他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着牙试图用双臂撑起身体,眼神死死盯着屋内,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屋内,那个胸口有刺青的混混,正将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妇女压在破旧的床板上,一边撕扯其衣物,一边发出淫邪的笑声。
妇女拼命挣扎哭喊,却力量悬殊。
“混账东西!”一名年轻的力士忍不住就要冲进去。
“住手!锦衣卫在此!”顾晨一声冷喝,如同寒冰,瞬间压下了院内的嘈杂。
他一步踏入院内,绣春刀已然半出鞘,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屋内的混混。
那混混被喝声惊得一颤,回头看到门口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竟露出几分混不吝的嚣张。
他慢条斯理地从妇女身上爬起来,胡乱系了系裤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斜着眼打量顾晨等人。
“哟呵,锦衣卫的大爷们,怎么有空逛到这穷酸地方来了?”
混混啐了一口唾沫,目光在顾晨身上扫过,见他年轻,眼中轻视更浓。
“哥几个正在办事呢,这娘们欠了我们黑蛇帮的钱,拿身子抵债,天经地义。
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坏了规矩。”
他特意加重了“黑蛇帮”三个字。
黑狗片区正是黑蛇帮主要活动区域之一,虽然只是东玄城众多三流帮派中的一个。
远比不上漕帮、丐帮、马帮。
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也算是一霸,寻常衙役捕快乃至新来的外地锦衣卫,往往不愿轻易招惹。
那混混见顾晨面无表情,以为镇住了对方,更是得意,甚至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指着屋内那个眼神空洞、蜷缩着身体的妇女道:
“这位锦衣卫小哥,看你年纪轻轻,怕是还没尝过这穷巷野花的滋味吧?
要不……一起玩玩?小弟我请客,就当交个朋友……”
“锵——!”
回答他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
快!快到极致!
那混混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成惊骇,就觉得脖颈一凉,视线骤然旋转、拔高,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血喷涌如泉……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噗通!”头颅落地,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无头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
顾晨收刀,刀身光洁如镜,滴血不沾。
他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院内的力士们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斩杀震住了。
虽然已经见识过几次,但每一次顾晨出手的那种果决和漠然,依然让他们心底发寒。
他们知道黑蛇帮不好惹,本以为顾晨至少会盘问几句,或者有所顾忌,没想到……
顾晨根本懒得听对方的背景威胁。
在他眼中,这种仗着一点微末背景就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渣滓,杀了便是,哪需要废话?
借势、稳妥固然是他的行事哲学,但在这种面对平民施暴、证据确凿且自身有足够把握控制局面的情况下,直接铲除。
同样是“稳妥”的一种——以绝后患,避免后续麻烦。
至于黑蛇帮的报复?只要他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把柄,对方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明着对锦衣卫动手。
暗地里的手段……他如今六品修为,又有鹰眼预警和三品神兵在手,只要不是被大队人马围困或高品武者偷袭,自保无虞。
他走到那双腿被打断的男子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
男子眼神涣散,对顾晨的到来和斩杀混混似乎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屋内。
顾晨又看向屋内。
那妇女已经挣扎着坐起,胡乱拢着破碎的衣衫,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她看了看门口丈夫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混混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妇女缓缓爬下床,踉跄着走到男子身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没有哭声,只有身体轻微的颤抖。
男子用尽力气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妻子的脸,却最终无力垂下。
然后,在顾晨和众力士愕然的目光中,那妇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向混混的尸体,从他腰间拔出一柄短匕首。
“不要!”一名力士惊呼,想要上前阻止。
但已经晚了。
妇女握着匕首,对着自己的丈夫,又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然后看向顾晨,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解脱,有绝望,也有深深的无力。
她对着顾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反手一刀,刺入了丈夫的心窝!
男子身体一震,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嘴角却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解脱。
妇女拔出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蔓延开来,与之前混混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顾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穿越以来,他见过诏狱的残酷,经历过厮杀,也亲手杀过不少人。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冷硬,可以冷静地计算利弊,可以为了变强和生存而利用规则甚至杀戮。
但眼前这一幕——受害者夫妇在暴徒伏诛后,不是庆幸,不是寻求救治,而是选择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共同赴死——
那眼神中的麻木、绝望、以及对这个世界彻底的放弃,深深冲击了他。
他们磕的三个头,是感谢他杀了仇人?
还是怨恨他来得太晚?
亦或是……对这无常世道最后的、无声的控诉?
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悲哀、无力感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顾晨的心头。
这该死的世界!这吃人的世道!
力量微薄,便如草芥,任人践踏;
力士们也都沉默了,有人扭过头去,有人眼圈发红。
他们都是底层出身,更能体会这对夫妇的绝望。
东玄城的混乱,官府的无力,帮派的横行,底层百姓的命,有时候真的不如一条狗。
许久,顾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波澜逐渐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什么。
“找地方,把他们……埋在一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力士们默默行动起来,在院子角落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将这对苦命夫妻合葬,没有棺木,只用草席简单包裹。
那个混混的尸体,则被随便拖到远处乱葬岗扔掉了。
站在简陋的坟堆前,顾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立下什么誓言。
但心里,一个念头却悄然生根,逐渐清晰: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一味龟缩自保,或许能活得长久,但那样活着,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我顾晨,怕死,惜命,追求安稳和力量。
但如今有了些力量……在确保自身安全、不违抗大势的前提下,是不是……也能让这世上的王八蛋,更少一点?”
“不是盲目行侠,不是对抗整个体制,而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在我的职责权限内,遇到一个,碾死一个。
就像清理垃圾一样。”
“背景深厚的,暂时动不了,可以记下,打不了暗中出手。
没背景的,撞到我手里,就别想活。”
“让这黑狗片区,至少在我巡逻的时候,让那些渣滓懂得害怕,让那些最底层的百姓,能稍微喘口气。”
这个决定,无关崇高,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能力提升和金手指奖励机制下的、更为主动的“风险投资”和“情绪价值”兑现。
既能加速自身成长,又能稍微践行一点内心的准则,还能更好地完成维稳任务,一举多得。
当然,前提依然是——谨慎,隐蔽,不惹大麻烦,活着。
埋葬了那对夫妇,顾晨带着队伍继续巡逻。
接下来的路程,所有人都很沉默,气氛压抑。
鹰眼扫过街巷,依然能看到许多阴暗角落里的蝇营狗苟,但顾晨没有再轻易出手。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规划。
接下来的日子里,黑狗片区的“顾阎王”名号越发响亮。
顾晨的出手依旧狠辣果决,但似乎……更有针对性了。
他依然专挑没背景的罪犯杀,但对于那些欺压百姓尤其过分、或是类似之前那对夫妇遭遇的恶性案件,他出现和下手的速度更快,更不留情。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利用鹰眼和巡逻之便,搜集黑蛇帮以及其他活跃在黑狗片区的三流小帮派的罪证、据点、人员活动规律。
他不急着动手,只是默默记录。
金手指的结算奖励,随着他“清除不法”和“维护治安”的“勤勉”,评价稳定在“中下”,获得的内气很多,内气修为增长比之前更快,实力越来越强。
这是他主动的结果,就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不用一个月,他就能突破五品修为。
他依旧谨慎地避开与天署学院、漕帮等大势力的直接冲突,但对于黑蛇帮这类地头蛇的零星挑衅和试探,他开始以更加强硬。
甚至略带挑衅的方式回应,但又控制在“小规模冲突”、“个人行为”的范畴,不让事态升级到需要王镇总旗或史白都出面调解的地步。
而在暗中,顾晨夜晚成为死神,穿上专门的夜行衣。
“锦衣卫顾晨杀没背景的,胆小无比。
而夜晚则是摸黑大侠,专挑有背景的出手,看你们有多少人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