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尸横遍野,东玄沦陷
转眼,一个月过去。
诏狱里的日子,千篇一律。审犯人,用刑,挖功法,修炼。
顾晨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
外面风声鹤唳,诏狱里反倒有种诡异的安稳。
实力在稳步提升。《
枯木功》炉火纯青,《纯元功》内气越发浑厚。
六品中期的境界早已稳固,正朝着六品后期缓慢迈进。
但顾晨心里不踏实。
他时不时会想起东玄城,想起史白都,想起那满目疮痍的东南道。
“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顾晨坐在值房里,看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光,“估计……都死了吧。”
沈诺初没动静,李毅没动静,朝廷更没动静。
东南道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只有诏狱里,还不断有新的江湖人被抓进来。
罪名五花八门,大部分都跟“冲击皇宫”、“觊觎延寿丹”有关。
顾晨审过几个,都是些被延寿冲昏头脑的老家伙,或者想浑水摸鱼的亡命徒。
“为了多活几年,命都不要了。”顾晨摇头。
但他也能理解。
对于那些寿元将尽、或者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延寿丹的诱惑,确实比天大。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扑上去。
这天下午,顾晨刚审完一个试图偷盗皇宫药材的六品散人,从他嘴里又挖出一本五品的残缺刀法。
正打算回值房整理,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声音很大,带着惊恐和愤怒。
“出什么事了?”顾晨走出刑房,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力士。
那力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顾头!大……大事不好了!东南道……东南道……”
“东南道怎么了?”顾晨心里一紧。
“叛军!叛军攻占了东玄城!还有周边好几个府县!”力士声音发颤,“听说……听说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一个活口都没有!全……全变成干尸了!”
顾晨脑子“嗡”的一声。
东玄城……被攻占了?
史白都他们……
“消息哪儿来的?”顾晨沉声问。
“驿站的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兵部!现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力士喘着气,“太惨了……听说东玄城几十万人,全死了!
叛军像蝗虫过境,见人就杀,杀完就吸成干尸!
现在东玄城……就是一座死城!”
顾晨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几十万人……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
那史白都他们……肯定也死了。
王镇总旗,周洪,还有那些一起巡逻、一起喝酒的力士……全死了。
他眼前闪过东玄城的街道,闪过那些曾经巡逻过的巷子,闪过卫所大院,闪过醉仙楼的灯火……现在,全没了。
只剩下一座满是干尸的死城。
“沈诺初……”顾晨喃喃自语,“你的计划呢?你说要连根拔起……结果呢?东南道没了,东玄城没了,几十万人……全没了。”
他第一次对那个眼神锐利的公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史白都高估了她。
或许,她也只是个有心无力、被困在京城这座牢笼里的棋子。
面对叛军那种血腥残忍、用人命堆修为的疯狂攻势,什么谋划,什么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东玄城被攻占,意味着整个东南道,基本都落入了叛军手中。
那可是大明朝最富庶的几道之一!
人口稠密,物产丰富。
现在,全成了叛军的猎场,成了他们修炼邪功的资粮库。
叛军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什么地步了?
顾晨不敢想。
他默默走回值房,关上门。外面的喧哗声还在继续,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诏狱里蔓延。
力士们交头接耳,犯人们也躁动不安。
东南道沦陷,意味着叛军的兵锋,可能直指京城!
天下……要大乱了。
顾晨坐在椅子上,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死了,都死了。
也好。
至少,他还在诏狱,还算安全。
外面的腥风血雨,暂时吹不到这里。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然而,顾晨的“安稳”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傍晚,他刚下值,准备回小院。
一个相熟的力士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顾头!史百户……史百户他们回来了!”
顾晨一愣:“谁?”
“史白都史百户!还有王镇总旗,周洪总旗!东玄城那批锦衣卫,大部分都回来了!”
力士眼睛发亮,“刚进城!现在应该在卫所报到呢!”
顾晨懵了。
回来了?
没死?
怎么可能,东玄城不是被攻占了吗?
不是尸横遍野、一个活口都没有吗?
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北镇抚司卫所跑。
卫所里乱糟糟的。
很多人围在一起,中间是几十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锦衣卫。
个个带伤,脸色憔悴,但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劫后余生的光。
顾晨一眼就看到了史白都。
史白都瘦了一大圈,脸上多了好几道伤疤,左臂用布带吊着,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正跟李毅说着什么,脸色凝重。
王镇也在,少了只耳朵,包扎着,血迹还没干透。
周洪拄着根拐杖,一条腿似乎断了。
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但少了很多。
顾晨粗略扫了一眼,回来的,不到去时的一半。
“顾晨!”史白都看到了他,招招手。
顾晨走过去,行礼:“百户大人……您……”
“没死,命大。”史白都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苦,“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聚聚,活着回来的,都不容易。”
“有空。”顾晨点头。
……
晚上,醉仙楼,最大的包间。
二十多个锦衣卫挤在里面。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桌子上摆满了酒菜,但没人动筷子。
史白都端起酒杯,站起来。
“第一杯,敬死去的兄弟。”他声音沙哑。
所有人默默起身,举杯,然后将酒洒在地上。
酒水渗进地板,无声无息。
“第二杯,敬我们自己。”史白都又倒满,“能活着回来,是运气,也是……耻辱。”
他一口喝干,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吃吧,边吃边说。”
众人坐下,开始默默吃东西。但味同嚼蜡。
顾晨坐在史白都旁边,低声问:“大人,你们……怎么逃出来的?东玄城不是……”
“陷落了。”史白都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我们是在城破前一天,被救出来的。”
“谁救的?”顾晨心里猜测,难道是沈诺初派的人?
“天署学院。”史白都吐出四个字。
顾晨愣住了。
天署学院?
那个东玄城本地的江湖势力?院长是个三品宗师的那个?
“不是……公主殿下派的人?”顾晨忍不住问。
史白都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公主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我们撑了半个月,伤亡越来越大,叛军越来越多。
城里能逃的百姓早逃了,逃不掉的……全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干尸,满街都是干尸,老人,孩子,女人……全被吸干了,堆在街上,堆在房子里,堆在井边……像柴火一样。”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王镇接过话头,他少了只耳朵,声音有些变形:“那些叛军……不是人,是畜生,他们修炼血刀门的外门功法,叫嗜血功。
不需要多高天赋,只要杀人,吸气血,就能变强。
普通人,武者,都一样。”
“他们攻城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资粮。”周洪咬着牙,“东玄城几十万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几十万颗人丹!吸干了,能堆出多少高手?”
顾晨听得毛骨悚然。
用人命堆修为……这已经不是战争,是屠杀,是养殖!
“我们守不住了。”史白都继续说,“卫所被攻破三次,兄弟死了大半。
最后我们退到城北,准备拼死突围。
就在那时候,天署学院的院长,带着所有学生和教习,杀过来了。”
“院长亲自出手,三品宗师的修为,硬生生在叛军里杀出一条血路。”王镇眼睛发红,“那些学生……很多才十几岁,刚刚入品,也跟着冲,死了不少。”
“院长说,东玄城是他们的根,城可以丢,但人不能死绝。”史白都声音有些哽咽,“他带着我们,还有最后一批没逃出去的百姓,大概几千人,从北门突围。
一路杀,一路死……最后活着到京城的,就我们这些,还有几百个百姓,被安置在城外了。”
顾晨沉默。
他没想到,最后救下史白都他们的,不是朝廷,不是公主,而是东玄城本地的江湖势力。
“那……东玄城现在……”顾晨问。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史白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里全是血丝。
“我们突围那天,站在北门城楼上,最后看了一眼。”他声音嘶哑,“城里……已经没有人了。不,有‘人’,但都是站着的干尸。叛军把他们插在木桩上,立在街道两边,像……像风景。”
“房子烧了一大半,黑烟滚滚,狗在啃尸体,老鼠成群结队,比猫还大。”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十万人的大城,死寂得像坟墓。
只有风吹过干尸的空洞眼窝,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井里塞满了尸体,水都红了,发臭,树上挂着人皮,晾衣服一样。
菜市场……堆满了人头,摆得整整齐齐,像卖菜。”
史白都每说一句,包间里的温度就降一分。
顾晨仿佛看到了那幅地狱景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已经不足以形容。
那是彻底的灭绝,是将一座活生生的城市,变成了陈列残酷和死亡的艺术品。
叛军不是在占领,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血腥的祭祀。
用几十万人的生命和恐惧,祭祀他们那邪门的功法,祭祀他们心中那扭曲的野心。
“东玄城……完了。”王镇低声说,“彻底完了,现在那里,除了叛军和满城的干尸,什么都没有,连野狗……后来都被叛军抓去吸了。”
顾晨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朝廷呢?”他问,“东南道沦陷,东玄城被屠,朝廷总该有动作吧?”
所有人看向史白都。
史白都冷笑一声,笑容里全是讥讽和绝望。
“朝廷?朝廷在忙着炼丹呢。皇帝陛下要延寿,要长生,东南道几十万条人命?在他眼里,不如一颗延寿丹重要。”
“我们回京这一路,经过的州县,官府都在严防死守,生怕叛军打过来。
但没有一支军队出城救援,没有一兵一卒往东南道开拔。兵部的命令是‘固守待援’,援军在哪儿?天知道。”
“我们在东玄城死守的时候,发过无数次求援信。
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信根本出不去。
叛军把东南道围成了铁桶,外面的消息进不去,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顾晨心沉到谷底。
他明白了,为什么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帝沉迷炼丹长生,朝堂党争倾轧,军队糜烂,官员贪生怕死……这个千年王朝,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东南道的惨剧,只是脓疮破裂的第一个信号。
“那……就这么算了?”顾晨不甘心。
“算了?”史白都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朝廷算了,江湖……没算。”
“江湖?”
“对。”史白都看向窗外,“叛军的所作所为,天怒人怨。
他们不光杀平民,也杀江湖人。
很多去东南道寻宝、或者路过的武者,都被他们抓去吸干了。
黄沙谷死了个厉山,只是开始。
这一个月,死在东南道的江湖人,数都数不清。”
“江湖……怒了。”
王镇接口道:“我们回来路上,听到消息,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亲自发下法旨,命武当七侠下山,诛灭叛军,还东南道一个公道。”
“无双城,独孤剑圣也发声了,说叛军修炼邪功,泯灭人性,当诛。”
“白云城,城主叶开,还有峨眉、昆仑、青城……很多名门大派,都响应了武当的号召。
现在江湖上,已经组成了一支‘诛魔联军’,正在集结,不日就要开赴东南道。”
顾晨精神一振。
江湖势力出手了!而且是一大批顶级势力!
武当张三丰,那是陆地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发话,分量在江湖中比朝廷圣旨还重!
武当七侠,据说个个都是四品以上的修为!
无双城独孤剑圣,白云城主叶开……这些都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颤的巨擘!
有他们出手,叛军……应该能解决吧?
“佛门呢?”顾晨问,“少林、金刚寺那些佛门大派,不是一向以慈悲为怀吗?这种时候,他们应该……”
“嗤——”旁边一个锦衣卫小旗忍不住嗤笑出声。
“佛门?顾兄,你太天真了。”
那小旗脸上带着讥讽,“金刚寺那帮秃驴,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里攥着金银珠宝。
让他们去跟叛军拼命?
做梦呢!他们只会躲在寺庙里,说什么‘劫数’、‘因果’,然后收留点难民,博个好名声,实际上屁用没有!”
“就是!”另一个锦衣卫也骂道,“我们突围的时候,路过一个金刚寺的下院,想进去避一避。
结果呢?大门紧闭,说什么‘佛门清净地,不涉红尘杀劫’。
我去他妈的清净地!后来叛军追来,把那下院也屠了,里面的和尚一个没跑掉,全成了干尸!活该!”
顾晨默然。
原来如此。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佛门……有佛门的“智慧”。
只是这智慧,在尸山血海面前,显得格外虚伪和可笑。
“朝廷靠不住,佛门靠不住。”史白都总结道,“现在,只能靠江湖自己,清理门户,诛灭魔患。”
“那……我们能做什么?”顾晨问。
史白都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幸存的兄弟,眼神疲惫中带着一丝狠厉。
“我们是锦衣卫,是朝廷的人。但朝廷……已经烂了。”
他压低声音,“上面有令,让我们休整,不得参与江湖事务。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东玄城的仇,几十万百姓的仇,还有我们死去的兄弟的仇……不能不报。”
“大人,您的意思是……”
“等。”史白都说,“等江湖联军和叛军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我们找机会,进去,杀!”
他眼中杀意沸腾:“专挑那些修炼嗜血功的叛军头目杀!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
“朝廷不让我们动,我们就自己动。
穿便装,蒙着脸。
杀了人,不留名。
死了,算自己倒霉。”
包间里所有锦衣卫,眼睛都红了。
“干!”
“妈的,早该这么干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顾晨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仇恨。愤怒。无力。
还有一丝……悲凉。
这就是乱世。
朝廷不作为,江湖被迫扛起大旗,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人物,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讨一份血债,去求一个心安。
“我也去。”顾晨开口。
史白都看向他,点点头:“好,不过,不是现在,等消息,等时机。
先把实力提上去。
下次去,可能就是送死,得做好准备。”
顾晨点头。
他看向窗外。京城夜色繁华,灯火通明。
其实他不想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只要继续安稳的待下去,迟早有一天能意气风发。
迟早有一天能人前显圣无需顾虑。
迟早有一天…
达则兼济天下…
“草他娘的狗屁,金手指都鼓励我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获得更好的奖励。
杀叛军,这是一个好事,这样金手指就能最大化开发,快速变强,只要多几次中中、中上、甚至是上下的评价,实力绝对能节节攀升。
我单独面度四品以上的武者,几率很低,遇到五品武者我也能逃跑,到时候再稳健一点就好了。”
随着思维的通透,顾晨一个滔天杀意瞬间爆发,周围的人都感觉心中拔凉一片。
随后顾晨将杀意收了回来。
就在刚才,他的杀意雏形,变的更强了,相信等这次与叛军的战斗之中,将能凝聚真正的杀意,到时候一直修炼到三品修为将没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