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考前电话
七月初，哈尔滨的热浪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杨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街上的柏油路面在午后泛着发软的暗光，人走上去鞋底会留下浅浅的印痕。陆卫东每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空气里没有一丝凉意，连风都是热的。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这几天晚上秀芳睡得比平时早，书桌上的台灯也不再亮到半夜。陆卫东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偶尔会透过门缝看见她坐在桌前翻看错题本，动作比之前慢了，像是在把那些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重新确认一遍，确保自己能清楚地记住它们的位置。
第一个电话是七月三号晚上来的。陆卫东刚吃完饭，正坐在客厅看一份材料，电话响了。王淑芬接起来，听了几句，朝陆卫东招了招手，然后把话筒递过去：“志远打来的。”
陆卫东接过话筒时，能感觉到听筒边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暖意。他在电话里听见志远的声音，比之前更沉稳了一些，语速还是不快不慢，像说话时也在同步理清思路：“爸，最近都还好吧？家里怎么样？”
“都好。你呢？”
“项目进展挺顺的，这阵子收尾阶段，过阵子能有一段休息时间。不过我现在也没法细说，等之后回去再慢慢跟您聊。”
陆卫东没有追问。“那就好，注意身体。”
志远又问了两句秀芳备考的情况，陆卫东说：“复习得还行，这几天睡得也早。”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志远说：“考完了以后家里见面再说，让她别想太多。”然后他把话筒递给了秀芳：“你大哥的电话。”
秀芳接过话筒，那头传来老大的声音：“老四，高考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
“别紧张，就当是平常做卷子。你平时对待模拟怎么样，高考就怎么样。考完别对答案，对完了也改不了。”
“知道了，哥。”
“考完了给我打个电话，不管考得好不好。”
“好。”
电话递给她妈，王淑芬接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在外边吃得好不好？食堂的饭吃得惯不惯？”
“吃得惯，妈。您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下雨天凉的时候多穿点。”
“我知道。”
王淑芬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没有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握在手里多停了一两秒，然后才轻轻搁回去。
第二个电话是七月五号下午来的。那天陆卫东正在家整理废报纸，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信号有些模糊，像是有风声灌进话筒，隔了几秒，老二的声音才清晰地传过来：“爸，是我，志刚。”
“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巡航任务刚结束，这几天在码头休整。之前一直在海上，信也寄不出去。前两天收到家里寄来的信了，知道老四要高考了。”他的声音在信号里被切断了一下，很快又接上了，“爸，她准备得怎么样？紧张不紧张？”
“还行，看着不是很紧张。这几天睡得比之前早了。”
“那就好。”志刚顿了一下，“暑假我应该能回来一趟。到时候老四也考完了，家里应该能团圆几天。”
陆卫东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好，路上注意安全”。电话那头又传来风吹过的声响，像是他正站在某个开阔的地方。他把话筒递给了王淑芬，她接过去后声音提高了一些：“在船上吃得怎么样？有没有新鲜菜吃？”
“有的，妈，靠岸就能补物资。您别担心。”
“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电话挂断之后，王淑芬在电话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在用沉默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已经听见了所有想听的声音。陆卫东回到桌前坐下来，没有多问，只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老三秀兰的电话是七月六号晚上来的。
“爸，明天老四就考试了，她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这阵子状态还行。”陆卫东说。
“那就好。我那时候考之前两天紧张得睡不着，后来发现紧张也没用。”老三说，“你跟她说，不用想考完以后的事，先把卷子写完就行。”
“行，我会跟她说的。”
秀兰和王淑芬也聊了几句，说北京天热，说实习的事收尾了，等回来再细聊。电话挂了以后，王淑芬把话筒放下-，回头看了一眼秀芳的房门，门缝里还透着一线亮光，但没有以前那么亮，像一盏拧到了适宜亮度的台灯，光芒刚好够用，不再往别处浪费。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也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陆卫东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电视。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窗台上，在窗玻璃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影。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茶几上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端到灶房，洗了，放回碗架上，然后关灯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