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粮站

第379章 粮站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三人从佳木斯镇出发去县城。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但不像是要下雨,更像是某种正在酝酿但尚未抵达边界的静止状态。吉普车沿着昨天来的路往回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条岔路口拐上一条更窄的公路,路两边的杨树比镇上的更密一些,树冠在路面上方几乎合拢,把光线切成了间断的碎块,落在挡风玻璃上,又移开。

赵东阳在县城粮站的家属院里住。粮站已经关了好几年了,大铁门锁着,门缝里长出了齐膝的野草,铁门上刷的绿漆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家属院在粮站后面,两排老旧的平房,墙根处长着青苔。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豆角。

孙有才下车去打听,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晒得发黑,皱纹很密,像是常年在外面走的人。他走路的时候右腿稍微有点拖,但不明显。孙有才走在旁边,侧过头跟他说着话,像是在路上已经聊了几句了。

"这就是赵东阳。"孙有才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那人先走。

赵东阳在门口站住了,没有急着进院子,也没有看陆卫东。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吉普车,然后才落回人身上。"马德生家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正想去找你们,你们就来了。"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陆卫东问。

赵东阳搓了一下手,像是要把话捋顺了再开口。"我前几天才知道丢东西的事。马德生没给我打电话,镇上的人传过来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封是我写的,几十年前,我刚到粮站那年写的。当时写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我想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

"你写的信,你记得内容?"

"记得,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赵东阳说,"就是一些日常话,问他当年粮站的一些账目情况。我刚到粮站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带我上手的。后来那些账目我一直在整理,但有些原始记录不在我手里。"

"你整理粮站的旧账目,多长时间了?"

赵东阳看了一眼地面,像是在数日子。"从粮站关停那年就开始了。那时候我还没退休,上头说要把旧档案清一遍,能归档的归档,不能归档的走程序销毁。我留了一部分没交上去,想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你留了哪些?"

"主要是粮站年久的出入库记录和调拨单据。有些是我父亲那辈传下来的,很老了。还有一些是各地粮站之间的往来信件,我觉得可能有参考价值,就没处理。"

刘国栋把笔记本翻开,笔尖抵在纸面上,听着,没有打断。

"你留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和马德生父亲有关的?"

赵东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段时间里的人物和位置重新梳理一遍。"有。马德生的父亲在粮站干的时间比我长,他经手的东西比我多。有些账目他那边有存根,我这边只有摘要,中间对不上。我当时问过他几次,他说那些存根还在,但我一直没见到原件。后来他退休了,我也没再问。"

"所以你去过马德生家?"

赵东阳没有回避这个目光。他先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像在确认那扇门的位置和他记忆里的角度是否一致,然后收回视线,开口说了一句:"去过两次。都是他还在的时候,马德生也在家。最后一次去是去年秋天,马德生说他想整理他父亲留下的东西,让我帮忙看看哪些有用。我翻了一下,正好那些账目存根就在第二层柜子里。我当时没拿,只是翻了翻,确认位置。后来他父亲过世了,我就没再提那些事。"

"你最后一次进那间屋子的时间,和东西丢失的时间,中间隔了多久?"

"大概四五个月。"赵东阳说,"我第二次去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这个时间间隔内可能还有别人进过那间屋子,但我不知道是谁。"

"有人知道那些旧账目的事吗?"孙有才问。

赵东阳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筛选那些名字是否该被放在这个位置。"粮站的老同事里还有几个健在的。其中有一个,姓孙,叫孙德海,当年在粮站做保管员,负责物资进出。他退休后回了宾县老家。我跟他不常联系,但他也知道那些旧账目。"

"他跟你提起过?"

"提过。有一次他打电话问我粮站的旧档案清理到哪一步了。我说大部分已经归档了,就剩一些老账目还没整理完。他当时没说什么,但那之后不久,马德生家就出事了。"

刘国栋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赵东阳:"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手里也有一些旧记录,想知道粮站的账目里有没有跟他那边对得上的内容。"赵东阳顿了顿,"我当时没多想,但后来马德生家丢了东西,我才想到这件事。"

陆卫东转过身,看向吉普车停靠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院墙外的杨树在无风的天色里静止着,一片叶子也没有动。他想起昨晚在镇上派出所看到的马德生家那扇门的内侧磨损痕迹——新的撬压方向和旧锁上的痕迹之间存在一段空白,像是有人在进门之前曾试图从外部进入,但没有成功,之后又用另一种方法进入了那间屋子。

"孙德海现在在宾县什么地方?"他问。

"在宾县县城南边的一个村子里。他退休后不常出来走动。"

"你有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

"没有。他退休那年把粮站的电话本也带走了。"

陆卫东回头看了孙有才一眼。孙有才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在听,没有急着插话。那个空白被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在赵东阳的描述和陈年账目之间、在一个叫孙德海的保管员和他未曾确认的电话本之间、在粮站关门后散落的档案和一间被从内向外打开的屋门之间。

"他在宾县哪个村子?"

赵东阳想了一下:"好像是靠南边的,叫孙家沟。他在那住了好几年了。"

"你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的就是账目的事。"

陆卫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赵东阳身后的院墙方向。他想起昨天在马德生家看到的柜内压痕,那层较薄的灰尘和它周围不均匀的颗粒分布,像是有人在一件物品被拿走之后又反复确认过那个位置是否被打开过,重量是否一致。他在脑子里把那些碎片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条,然后把它们重新排列,放回各自的位置。目前的信息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但走向已经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个粮站的保管员,为了一份账目打过电话,而那个电话是在马德生家第一次被盗之前打来的。

"你提到的那通电话,孙德海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关心粮站的旧账目?"

赵东阳想了想:"他当时说,他手上有一些粮站的旧物资调拨单,想看看能不能和马德生父亲那边的记录对得上。但他说得不太具体,像是没打算细说。"

"你后来有没有再联系过他?"

"没有。他那次打电话之后,我就没再收到他的消息了。"

陆卫东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有点,又放回去了。"他提到了马德生父亲,提到那间屋子和里面的旧账目,也提到一个和孙德海有关的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些东西是一起丢的,那它们之间应该有某种关联。孙德海在宾县,离这里不算远。"

孙有才站在旁边,他的注意力没有分散。"孙德海在宾县的事,顾老他们之前去宾县的时候也有收获,也许这的能并到一起处理。"

"嗯。先回去,等顾老那边的整理结果出来,再把这条线连上。"

陆卫东转身朝吉普车走去。赵东阳站在院门口没有动,他的手还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位置没有改变,像在等一段完整的距离被确认之后,才会允许自己收回那个动作。他没有追问他们会怎么处理这条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上车,等吉普车发动之后,他的目光才从车窗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像是那段对话中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落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不需要再做任何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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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75:开局放走一个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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