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骨肉错位
黑龙江省公安厅尸体检验中心,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气终年弥漫着发霉的水汽、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消毒水味,以及尸体解剖后散不掉的腥苦的气息。
两盏千瓦的无影灯悬挂在钢制解剖台上方,将昏暗的房间照得刺眼通亮。
尸检中心主任虎天明穿着一身早已被汗水湿透的绿皮橡胶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口罩。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袋深重,双手正死死握着一把骨针和重型医用缝合线,悬在第四具女尸(徐小玲)的颈部上方。
按原计划,在昨天下午从松花江滩涂追回四个军用帆布包里的受害者遗首后,虎天明和临时助手齐亮便连夜开展最后的缝合与复验工作,以便今天一早将完整的遗体交还给四位受害姑娘的家属,让她们入土为安。
可此刻,虎天明的双手却在剧烈地发抖。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从包里追回的第四颗年轻女性的头部,以及从香坊区老砖厂排水渠里捞上来的第四具女尸躯干。
虎天明拿着游标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测量着死者第三颈椎骨的截面直径,又拿过刚刚出来的血型与骨髓DNA初步比对报告,整个人如遭雷击,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下瀑般往下滑落。
“不……不对……这根本对不上啊!!”
虎天明发出一声压抑而惊恐的低呼,手中的游标卡尺咣当一声掉在了钢制解剖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齐亮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虎主任,怎么了?!这不都从张永强包里把四个头找回来了吗?快缝合吧,家属一会儿就在外面等着领人了啊!”
“缝不上!根本缝不上!!”
虎天明一把抓过那份骨髓血型报告,声音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震颤:
“你看!这第四颗头的第三颈椎截面直径是4.2厘米,可老砖厂这具躯干的颈椎截面只有3.8厘米!骨骼接口整整差了半个厘米!”
“更可怕的是血型!这颗头骨髓抽出来的血型是O型,而老砖厂这具躯干抽出来的血型……是A型!!”
轰!
这句话如同在阴冷的解剖室里砸下一枚重磅炸弹!
齐亮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珠子暴凸,手里的医用脱脂棉掉在地上:“虎……虎主任……你意思是……这颗头……不是老砖厂这具躯干(徐小玲)的?!”
“对!这颗头和这具躯干,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虎天明双眼通红,指着解剖台上的遗首与躯干,失声喊道,“我们追回来的这四颗头里,根本没有徐小玲的头!而这第四颗头……属于一个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名字的第五名受害者!!”
五名受害者!!
老砖厂那具女尸(徐小玲)的头,根本不在张永强的帆布包里!
而张永强包里装着的第四颗头,属于另外一个尚未被警方发现躯干的无辜姑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昨晚在香坊区老砖厂杀害徐小玲、切掉她头部的凶手,根本就不是张永强!或者说,在这起震惊全省的案子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阴险、更加可怕的杀人恶魔!
“快!快通知陆总队!!”虎天明一把摘下口罩,发疯般朝地下的电话机冲去!
……
十分钟后,黑龙江省公安厅看守所,审讯一室。
幽暗的房间里,空气死沉死沉的。
一盏四十瓦的裸露黄炽灯悬挂在屋顶,投下一圈惨黄的光晕。墙角处,一台老式的“飞跃”牌卷盘磁带录音机正发出“沙沙、沙沙”的磁带转动声。
主犯张永强被铁铐死死锁在铁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黑泥和血迹还没洗净,头发散乱,面色如土。昨晚在松花江滩涂上的狂妄与癫狂已经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等死的落水狗。
周大勇正按着桌子,拿着审讯笔录纸,正准备让张永强在四起命案的供词上签字画押。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一把猛地推开!
陆卫东神色冷酷如冰,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铁青、手里拿着紧急检验报告的齐亮。
“老大,怎么了?”周大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这狗杂碎交代得明明白白,正画押呢。”
陆卫东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张永强面前,一掌将齐亮递过来的骨髓比对报告和四张死者照片重重地拍在了审讯桌上!
“砰!”
巨大的震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陆卫东双手按着桌沿,身体前倾,那双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灵魂的眼睛,死死钉在张永强的脸上:
“张永强,我问你!八月十二号、八月十八号、八月二十六号……你残害了三名农村姑娘,切了她们的头,存放在高金宝的旧冰库里!这三起命案,你认不认?!”
张永强打了个激灵,耷拉着脑袋沙哑道:“认……我认……陈翠芳她们三个,是我骗去冷库和私窑杀的,头也是我切的……我认……”
“那九月三号晚上九点,香坊区老砖厂排水渠里的第四起命案呢?!”
陆卫东声音拔高,如同雷霆霹雳:
“受害者徐小玲!十九岁!双城人!九月三号下午五点半在东风冷库门口问路!当晚九点在老砖厂被切头抛尸!徐小玲……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九月三号晚上”、“老砖厂徐小玲”这几个字,原本已经认命的张永强,身躯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混浊阴沉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真实、极度惶恐与茫然的神色!
“不……不是我!!”
张永强扯着嗓子,带起铁铐呼啦啦狂响,歇斯底里地高喊起来:
“公安同志!陆总队!我发誓!九月三号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去过香坊老砖厂!我没杀那个叫徐小玲的姑娘啊!!”
旁边的周大勇一拍桌子,怒骂道:“张永强!你少跟老子在这儿演戏!你的切骨刀、你的橡胶雨靴、你的冷冻机油全对上了!你包里装了四个头!你还敢说你没杀徐小玲?!”
“我真没杀她啊!!”
张永强眼泪鼻涕一把抓,嚎啕大哭道:
“我包里装的那第四颗头……根本不是什么徐小玲!那是我八月十五号在阿城老木材厂附近杀的第四个姑娘!她叫赵美玲!也是个找工作的村姑!她的躯干被我和高瘸子扔进了阿城老枯井里!那颗头我都放在冰库里冻了半个月了!!”
张永强情绪极度崩溃,伸出双手死死握着铁栏杆:
“九月三号那天晚上!从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我和高瘸子整整一晚上都呆在松花江老冰库里!我们在那里掏冰块、包冰包、给黑市的‘老江猪’准备发货!高瘸子能给我作证啊!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我也不能分身去几公里外杀人切头啊!!”
张永强这一番近乎绝望的呐喊,让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大勇愣住了。
陆卫东和齐亮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严峻的深沉。
“大勇!随我去二号审讯室!交叉审讯高金宝!”陆卫东果断转身!
……
二号审讯室。
同案犯高瘸子(高金宝)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正耷拉着头躺在铁椅上。
陆卫东一脚踹开门,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冲到高瘸子面前,厉声逼问:
“高金宝!我问你!九月三号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张永强在哪里?!干了什么?!讲半句假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瘸子被陆卫东身上的冲天杀气吓得一哆嗦,赶忙喊道:
“长官!长官我说实话!九月三号晚上,老张整晚都跟我呆在老黑鱼泡的旧冰库里!那天晚上我们要给佳木斯的发黑市冻鱼包,两个人喝了半斤高粱烧,从晚上七点一直掏冰块掏到半夜两点!他一步都没离开过我的眼皮子!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啊!!”
两个互相独立的凶手,在毫无串供可能的情况下,给出了完全一致、坚不可摧的绝密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惨黄的灯光照在几位刑警铁青的脸上。
周大勇拿着高瘸子和张永强的审讯笔录,手掌在剧烈地发抖,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未曾察觉:
“老大……难道……难道香坊老砖厂的第四具女尸(徐小玲)……真的不是张永强杀的?!”
陆卫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眼神穿透了青白色的烟雾,冷得像是一潭千年寒冰:
“张永强是个极其残忍且自负的变态杀人狂。他连杀害前四名受害者、收集遗首的罪行都供认不讳,甚至以此为荣,他根本没有必要去否认这第‘五’起命案。”
“而且,高金宝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陆卫东将烟头重重掐灭在墙壁上,字字如铁:
“这说明……九月三号晚上在香坊区老砖厂杀害徐小玲、切掉她头部、并将其抛尸排水渠的人……另有其人!!”
“借刀杀人!这是极其恶毒的借刀杀人!!”
旁边的孙有才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
“凶手知道我们在全城排查‘无头女尸案’,知道老百姓和警方都在恐慌这个‘切头恶魔’!所以他在杀害徐小玲后,特意采用了切头、剥光衣服的手段,把尸体扔在老砖厂,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把这起命案顺理成章地栽赃到张永强头上!!”
轰!
这个推论一出,在场的所有干警无不感到脊背发凉!
在1990年这个亚运会即将开幕的极其敏感的政治节点上,不仅有一个凶残的连环杀人狂张永强,竟然还潜伏着另一个胆大包天、借机杀人灭口的冷血恶魔!
甚至……这个恶魔还在九月四号早晨,精准地给张永强通风报信,诱使张永强潜逃,企图将所有的罪恶与死结,随着张永强的潜逃而彻底掩盖!
“好可怕的算计……好阴险的圈套!”周大勇咬碎了后槽牙,“老大!那杀害徐小玲的这个恶魔……到底是谁?!”
陆卫东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果断的猎犬寒光:
“徐小玲是九月三号下午五点半,在东风冷库门口问路时失踪的!
而张永强是在九月四号上午九点半,接到冷库内部人的电话后逃跑的!
两条线索,最终再次指回了同一个地方——香坊区东风冷库!”
陆卫东霍然转身,对特案组全员下达了最雷霆的二次查缉令:
“大勇、国栋!带人去阿城老木材厂的枯井,打捞第五名死者赵美玲的躯干,让四位姑娘的躯干与遗首彻底合一!”
“孙有才!随我重回东风冷库!把冷库保卫科、车队近三天所有的值班表、通话记录,给我翻个底朝天!”
“哪怕挖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躲在张永强阴影里的第二个恶魔,给我生拉硬拽出来!!”
“是!!”
……
上午十点,香坊区东风冷库。
与昨天警方大张旗鼓的武装封锁不同,今天的东风冷库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主犯张永强被抓的消息已经在厂区里传开,职工们聚在车间和食堂门口,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恐惧与惊魂未定。
办公楼二楼,主任办公室。
冷库党委书记兼主任刘长春坐在靠椅上,脸色惨白,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
“咔哒。”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卫东一身警服,带着孙有才和两名刑警,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陆……陆总队?!”
刘长春吓得一把站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结结巴巴地问:“张永强不是已经抓着了吗?怎么……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咱们冷库还要配合啥调查啊?!”
陆卫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孙有才示意了一下。
孙有才将一份经过精细排查的《东风冷库九月三日夜班及保卫科出勤表》啪的一声摆在了刘长春面前。
陆卫东伸出食指,在表格上的一个名字上,轻轻扣了扣:
“刘主任,我不找张永强。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们冷库保卫科副科长、车队调度组组长——李大顺!”
李大顺!!
听到这个名字,刘长春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李……李大顺?陆总队,大顺可是咱们厂里的劳模,也是保卫科的骨干啊!他跟张永强虽然是一个切骨班组的,但他平时老实巴交,这……这跟他有啥关系啊?!”
“有啥关系?”
陆卫东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九月三号下午五点半,有人看见受害者徐小玲在东风冷库门口问路,当时跟她说话、并带她从侧门进入冷库车间的人,戴着保卫科的红袖标,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而你们厂里,满足这个特征的,只有李大顺!”
“第二,”陆卫东指着电信局调取出来的通话记录单,“九月四号早晨九点二十五分,也就是咱们警车赶到冷库前十五分钟,冷库保卫科值班室的座机,给张永强宿舍打了一个整整一分钟的长途电话!而那个时间段,保卫科只有李大顺一个人在值班!”
“第三!”陆卫东的声音陡然如雷霆般炸响,震得桌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
“昨晚在老砖厂杀害徐小玲的切骨工具,也是东德进口的‘毕罗’牌带锯机!而九月三号晚上六点到十点,留在二楼肉类加工车间加班、使用02号带锯机切割私货的人……正是李大顺!!”
每一条证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长春的心窝上!
刘长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地往外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大顺人呢?!”陆卫东站起身来,眼神如刀!
刘长春咽了咽干涩的唾沫,带着哭腔指了指后院的冷冻车间:
“他……他半小时前说胃疼,去后院的‘三号特需冷库’取防寒大衣去了……”
“三号特需冷库?!”
陆卫东瞳孔剧烈收缩!那可是专门用来存放准备运往北京的亚运会专供冷冻猪肉的重地!
“不好!大勇!跟我走!!”
陆卫东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带人如风暴般朝着后院的三号特需冷库狂奔而去!
……
上午十点二十分,三号特需冷库。
这里是整个东风冷库防护最严密、温度最低的地方。
双层防爆绝缘大门紧闭着,墙上的温度计显示着刺眼的“零下二十五度”。巨大的氨气制冷管道发出“哧哧”的吸气声,白茫茫的冷气顺着门缝不断渗透出来。
“砰!!”
周大勇一脚踹开绝缘大门的安全锁!
几名刑警手持五四式手枪和强光手电筒,鱼贯冲入了这片白雾缭绕、冷得令人骨头发脆的冰雪世界!
三号冷库极其巨大,几千头被剥光、冻得像铁板一样的亚运会专供生猪躯干,被排排悬挂在几米高的铁架上,宛如一片死寂的森林。
在冷库最深处的一排猪躯干后面,隐隐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咔哒、咔哒”声。
“警察!举起手来!不许动!”
陆卫东持枪大步冲了过去,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划破了白茫茫的冷雾,死死打在了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上!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油污羊皮大衣、左手无名指断了一截的魁梧男人,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质腌肉咸菜缸旁!
这人,正是李大顺!
此时的李大顺,手中正握着一瓶剧毒的“敌敌畏”农药,脸色惨白如纸,正试图将农药灌入旁边几个准备运往北京的亚运会冷冻肉箱里!而在他脚边那个打开的咸菜缸里……赫然漂浮着一颗被石盐腌制、头发散乱的年轻女性头颅!
那颗头……正是失踪了整整两天的徐小玲的遗首!!
“李大顺!住手!!”周大勇厉声怒吼,手中的冲锋枪瞬间拉栓!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毒药全倒进亚运会专供肉里!大家一起死!!”
李大顺眼珠子通红,像是个彻底输光了赌注的狂徒,将农药瓶盖拧开,悬在肉箱上方,歇斯底里地叫嚣着!
面对这千钧一发的危局,陆卫东的神色冷静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丝毫慌乱,一边用手枪指着李大顺的眉心,一边用极其平稳、极其冰冷的声音开口:
“李大顺,你以为你把农药倒进去,就能拉大家垫背?”
李大顺手一抖:“你……你少废话!”
“这批肉在运往北京之前,要在省食品局和北京安保组进行三次高毒物抽检。你倒进去,除了证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类外,没有任何用处!”
陆卫东往前迈出半步,眼神如利剑般直刺李大顺的灵魂:
“九月三号下午五点半,徐小玲迷路走进了冷库后门。她无意中撞见了你和车队的人,正偷偷将国家储备的亚运会专供猪肉偷运出去变卖黑市!你害怕事情败露,害怕丢了保卫科副科长的铁饭碗,所以你弄死了她!”
李大顺浑身剧烈发抖,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下来。
“你弄死她后,发现全城都在传‘切头恶魔’的事。”陆卫东继续逼近,声音字字剖心:
“你动了歪脑筋!你利用二楼的02号切骨机切掉了徐小玲的头,把她的头藏在盐缸里,把躯干扔在老砖厂,企图伪造成张永强干的!九月四号早晨,你看到警察摸到了冷库,你害怕张永强落网后供出你们平时私下屠宰的勾当,所以你打电话通知张永强逃跑!”
“李大顺!你以为你算计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你切下徐小玲头部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就已经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我……我没有……我不是想杀她啊!是她看到了我搬肉!是她逼我的啊!!”
李大顺被陆卫东这一番精准无误的犯罪还原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
他崩溃地大哭起来,手中的农药瓶咣当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药水泼了一地!
“动!!”
周大勇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般爆冲上前,一记重重的前踢将李大顺踢倒在地,顺势骑在他身上,咔嚓两声,重型手铐死死锁住了李大顺的双腕!
搜寻到了!
徐小玲的遗首找到了!
借刀杀人、企图投毒报复的第二个恶魔李大顺——被彻底擒获!!
……
当李大顺被戴着黑头套、押上警车的这一刻,整个东风冷库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熄的欢呼声与惊叹声!
受害者徐小玲的遗首被技术科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送往检尸中心进行最后的缝合。
下午三点,哈尔滨市公安局尸体检验中心。
地下解剖室里,温暖的阳光破天荒地透过通风窗,洒在了那五张铺着白布的单床上。
经虎天明和齐亮整整三个小时极其细致的医用缝合,五位受害姑娘——陈翠芳、徐小玲、赵美玲,以及另外两名农村姑娘的躯干与遗首,终于百分之百、完完全全地重归一体!
她们穿上了干净的衣服,面容安详,宛如睡着了一般。
解剖室外,五位受害者的家属全到了。
当徐小玲的姑父和父母看到那个恢复了完整身躯、面容宛在的姑娘时,老两口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随后对着陆卫东、周大勇、孙有才等特案组干警,重重地磕头致谢!
“警察同志啊……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啊!!”
五家人的哭声与感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座市局大楼。
省公安厅厅长孙国成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身旁疲惫不堪却脊梁挺拔的陆卫东,老厅长的眼框湿润了。
他走上前,面向特案组全员,极其庄严地抬起了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重如千斤的军礼!
“同志们!耗时五天五夜……‘9.3特大连环切头案’……彻底告破!五名受害者全数寻回遗首,主犯张永强、高金宝、李大顺全部落网!”
孙国成声音如雷,传遍走廊:
“你们用绝对的忠诚、顶尖的侦查智慧,战胜了两个恶魔!守护了全省的安宁!保住了正义与尊严!省委决定——给特案组记集体一等功!给陆卫东同志记个人一等功!!”
“保证完成任务!随时准备再出发!!”
陆卫东、周大勇、刘国栋、孙有才等十几名干警挺直胸膛,响亮应答!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这片黑土地上最坚不可摧的正义光芒!
……
深夜九点,省厅家属院。
九月的秋风吹过老榆树,树叶沙沙作响。
陆卫东洗去了全身的疲惫与血腥味,穿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棉衬衫,坐在暖洋洋的饭桌旁。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一盘刚出锅的洋葱炒猪肝,还有媳妇王淑芬亲手擀的细面条。
王淑芬端着一缸子刚沏好的张一元茉莉花茶走过来,坐在陆卫东身边,看着丈夫那重新恢复了从容与平稳的面庞,柔声问道:“卫东,案子……这回是真的全结了吧?”
陆卫东接过茶缸,抿了一口滚烫的花茶,茶香四溢。
他握住了妻子那双温软的手,微笑道:“全结了。五个姑娘都完整地跟着父母回家了,恶魔也都落网了。明天开始……我能在家好好陪你两天了。”
听到这句话,王淑芬的眼眶微微一红,脸上露出了最灿烂、最幸福的笑容。她靠在陆卫东宽厚的肩膀上,小声道:“好,明天我去菜市场买两条新鲜的鲤鱼,咱们做红烧鲤鱼吃。”
“听媳妇的。”
陆卫东揽着妻子的肩膀,看着窗外夜空里璀璨的星斗。
远处,哈尔滨火车站的汽笛声遥遥传来,广播里依然播放着昂扬的《亚洲雄风》。
1990年的北国江南,风清月朗,万家灯火。
在这片辽阔而深沉的黑土地上,黑夜终将过去,正义永不熄灭;而那浓郁温暖的烟火家常,将伴随着一代又一代忠诚的守护者,生生不息,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