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怒雪哈绥线
次日,清晨六点二十分。
横亘在黑龙江东部的张广才岭,正遭遇着数十年来罕见的一场特大暴风雪。
哈尔滨通往牡丹江、绥芬河的哈绥公路,在这片海拔上千米的山脊间盘旋蜿蜒。
此时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到人头顶上,狂风撕扯着白茫茫的“烟炮雪”,将整条山路卷得不见五步之外的景物。路面上结着一层厚厚如镜面般的“溜光冰”,两旁是惊险深渊与密密麻麻、被白雪重压的红松林。
“嘎吱——嘎吱——”
一辆带有“公安”字样的绿色“北京212”吉普车,四只轮胎上缠着粗重的铁链,在剧烈的颠簸与冰雪摩擦声中,如同一头暴怒的钢铁怪兽,在狂风雪浪中艰难地向东挺进。
车厢里开着暖风,但抵挡不住从车门缝隙里硬挤进来的刺骨寒气。
周大勇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不瞬地盯着前方迎面砸来的风雪:
“老大!这‘烟炮雪’刮得太疯了!前面就是张广才岭最险的‘套子沟’大陡坡,要是路面上被抛锚的大卡车堵住,咱们这车非得戳在这山上不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卫东,手里握着一只包裹着棉套的军用水壶,伸手擦了擦车窗玻璃上的浓厚冰霜,看着窗外那如白雾般狂舞的雪浪,眼神冷酷而平稳:
“大勇,慢一点稳住方向。张克俭坐的是黑市的长途运煤卡车,重载的‘解放牌’卡车在冰雪路上爬坡比咱们更难。他跑不快。”
坐在后排的孙有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张黑龙江东部公路地形图,用手电筒照着上面的路线:
“陆厅,按黑市卡车司机的习惯,从哈尔滨出发走哈绥公路去牡丹江,中途必须在横道河子养路段的小镇上加水、换防滑链。前方的‘横道河子公路检查站’,是张克俭绝对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陆卫东拧开水壶,抿了一口滚烫的砖茶,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连夜奔波的严寒。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神色疲惫却干劲十足的孙有才与周大勇,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沉的人情味:
“有才,大勇,等把这起中苏边贸跨境血案破了,我向省厅请假,给特案组全员放三天假。到时候咱们去道外大排档,好好吃一顿汆锅子。”
周大勇一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笑:
“老大!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非得喝他一斤红星二锅头不可!跟着你办案,再苦再累,这心里也是热乎的!”
欢声笑语在冰冷狭小的车厢里荡漾开来,冲淡了风雪大追捕的压抑与紧绷。
上午七点一十分,横道河子公路检查站。
这里是张广才岭山脚下的一座小镇,也是当年中东铁路留下的俄式老镇。
此时的检查站前,排起了整整半里路长的卡车长龙。
喷着黑烟的“解放CA10”、东风重卡,以及从苏联进口的黑头“卡玛斯”大卡车,死死挤在狭窄的路面上。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司机们的骂娘声,以及远处铁路上传来的蒸气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嘈杂而荒凉。
“警察办案!全部熄火!接受检查!!”
十几名身穿大衣、戴着大皮帽子的横道河子警察和派出所干警,手持五四式手枪和张广才岭手电筒,正在一辆辆搜查长途卡车的车厢与驾驶室。
“咔哧——!”
陆卫东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的停在了检查站的木栅栏前。
陆卫东拉开车门跨了下来,身上那件军用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陆厅!您可算来了!”
横道河子派出所老所长穿着一身厚重的大衣,抹着胡子上的冰渣,一路小跑着迎上前,敬了个礼,声音焦急:
“收到省厅协查通报后,咱们六点整就把检查站横杆落下了!刚才连续排查了三十多辆往牡丹江方向的长途货车,结果……有了重大发现!!”
陆卫东眼神一凝:“找到那辆运煤车了?!”
“找到了!”老所长指着前方停在路边的一辆挂着哈尔滨牌照、车身上全落满了黑煤灰的“解放牌”大卡车:
“车牌号‘黑A-58219’!就是张克俭在铁路街便条上写的那辆黑市运煤车!”
“人呢?!”周大勇按着腰间的手枪,急切地问。
老所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震惊:
“卡车司机已经被咱们扣下了!据司机交代,今天凌晨三点半,确实有一个穿着黑呢子大衣、提着铁皮箱子、戴着口罩的瘦削男子,在哈尔滨郊区花了整整两百块钱外汇券,上了他的卡车副驾驶室!”
“但是……半小时前,当卡车开到张广才岭‘套子沟’大陡坡减速爬坡的时候,那个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警灯和检查站的红灯!”
老所长指着后方白茫茫的深山林海:
“那狗杂碎极其果断!他直接在卡车慢行的时候,拉开车门,拎着铁箱子,跳进了路边几米深的雪坑里!顺着林业局的狭轨森林铁路木排道,往大山深处逃跑了!!”
跳车逃跑!!
听到这个消息,周大勇气得一拳砸在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妈的!这狗杂碎反侦查意识太强了!居然宁可跳雪坑也不走公路检查站!!”
孙有才推了推眼镜,看着天空中的漫天大雪,眉头紧锁:
“陆厅!张广才岭的森林狭轨铁路,是当年林业局用来运送原木的。沿着这条铁轨往东走三十公里,就能绕过横道河子检查站,直通牡丹江火车站的外围货场!”
“张克俭跳车逃跑,说明他不仅懂技术,而且对黑龙江东部的地理环境极其熟悉!”
陆卫东没有丝毫慌乱。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那辆运煤卡车前,越过踏板,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副驾驶室里的痕迹。
在座套的缝隙里,陆卫东的指节轻轻抚过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痕迹——
那是一小块被撕裂的黑色皮手套碎片,以及落在脚垫上的一粒呈现出亮蓝色的微小荧光粉末!
“防伪荧光印油……”
陆卫东将那一粒粉末拈在指尖,眼神里闪过一抹如同鹰隼般的寒光:
“跳车逃跑的时候太慌乱,手套在车门铁皮上挂破了。张克俭……抢走的那张一千万法郎特种承兑汇票,以及那两箱美元现金,此时此刻……就在他手里提着的那个铁皮箱子里!!”
陆卫东霍然转过身,对老所长和周大勇下达了最果断的追击指令:
“第一,老所长!立刻调集横道河子林业局的森林警察,沿着狭轨铁路进行沿线封锁,搜寻脚印!”
“第二,大勇!刘国栋!咱们带上防寒装备和猎犬,上雪板!沿着狭轨铁路追!”
“张克俭提着几十斤重的箱子,在零下三十度的深雪里走不了太快!咱们要在他在牡丹江接头之前,把他死死按在这张广才岭上!!”
“是!!!”
十几名干警响亮应答,声震屋宇!
上午九点四十分,张广才岭深处,狭轨森林铁路三号维修木棚。
这里的雪下得如狂潮咆哮。
几百米高的落叶松和红松如同一座座白色的巨塔,遮天蔽日。几厘米宽的老式窄轨铁路上,盖满了膝盖深的积雪。
在铁路线旁的一座用废旧木板搭成的养路工小木棚里,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柴火硝烟味。
“呼……呼……呼……”
工棚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极其剧烈、极其沙哑的喘息声。
张克俭穿着一身早已被树枝划破、落满了煤灰与白雪的黑呢子大衣,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脸庞冻得通红发紫,双唇干裂出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与黑泥。
在他手边,按着一个苏联产铁皮提箱;而在他右手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带消音器、黑漆漆的苏制小口径手枪!
这人,正是天鹅饭店特大爆头血案的恶魔——张克俭!
此时的张克俭,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在大堂当副经理时的斯文与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与残忍。
他颤抖着伸手,用备用钥匙撬开了那个铁皮提箱的锁扣——
“咔哒!”
提箱盖子被缓缓拉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沓绿油油的美元现钞,以及最上方那张用防伪牛皮纸精心包裹着的——一千万法郎国营中苏边贸特种承兑汇票!
看着这笔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天文数字财富,张克俭干瘪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病态的狞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千万!三百万美金!!”
张克俭抚摸着那张汇票,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老子在天鹅饭店当大堂副理,一个月拿一百一十块钱工资!看那些低能的苏联毛子和土包子倒爷在我们面前挥金如油!凭什么?!凭什么老子有技术、懂英语、懂电子锁,却要一辈子给他们当看门狗?!”
“郭连城……维克多……你们该死!这笔钱……该属于我!属于我张克俭!!”
张克俭癫狂地低吼着。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箱子合上、继续深山逃亡的千分之一秒内——
“嘎吱……嘎吱……”
木棚外面的深雪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逃不过他耳朵的雪靴踩踏声!
张克俭瞳孔剧烈收缩!那张狂笑的脸瞬间凝固,变得比寒冰还要阴森!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逃犯本能的凶残,一把合上铁箱锁扣,左手将箱子拎起,右手抬起那把带消音器的手枪,猛地指向了木棚破旧的门缝!
“谁在外面?!”张克俭声音沙哑如鬼魅。
木棚破旧的木门被“咔哒”一声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老旧棉大衣、背着工兵锹、手里提着一壶滚烫砖茶的养路段老工人,冒着风雪推门走了进来。
老工人今年五六十岁了,满脸沧桑,看到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持枪、提着铁箱子的陌生人,吓得老眼暴凸,手里的茶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啥人?!你拿枪干啥?!”老工人大惊失色地大喊!
张克俭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嗜血的杀气!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噗!”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败皮球泄气般的闷响在木棚里爆开!
消音手枪喷出一道微弱的火星!
老工人的额头发出一声骨骼破裂的脆响,眉心多出了一个规则的血洞!他眼里的惊恐瞬间定格,整个人像是一截死木头般,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张克俭冷酷地看着老工人的尸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到老工人的尸体旁,跨过血泊,从老工人腰间拔出了一把用来清扫铁轨积雪的重型柴刀,顺手将老工人身上的羊皮大衣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遮住了那件扎眼的黑呢子大衣。
“黑龙江的警察……你们追不上我的。”
张克俭将消音手枪插回怀里,拎起铁箱,推开木棚后门,再次扎进了茫茫白雪狂舞的原始森林深处!
……
半小时后,中午十一点一十分。
养路工木棚内。
陆卫东、孙有才、周大勇,以及两名手持冲锋枪的林业警犬员,如同一群风雪中的铁汉,跨步冲进了木棚!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打在了地上老工人的尸体上!
“老马大爷!!”
领路的林业警察看到死者,眼眶瞬间撕裂,悲愤地扑了上去!
周大勇蹲下身子,查看着老工人额头上的弹孔,咬牙切齿地下了结论:
“枪口套消音器!顶着头骨射击!近距离爆头灭口!杀人手法……与天鹅饭店608套房一模一样!是张克俭!这狗杂碎又杀人了!!”
看着倒在血泊里无辜遇害的老工人,孙有才推了推眼镜,双手颤抖着攥紧了拳头,眼里喷出了滔天的怒火!
陆卫东静静地站在尸体旁。
他脱下了身上的警帽,对着无辜遇害的老工人深深地躬身默哀了三秒钟。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原本沉稳的面庞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比张广才岭寒冰还要刺骨的滔天杀气!
“张克俭……”
陆卫东的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一股撼动山岳的正义雷霆:
“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三号,你连害三条无辜性命!踩着黑土地,滥杀无辜,抢劫国资!”
陆卫东一把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大勇!刘国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追!!”
“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个畜生给我抓住!!”
“是!!!”
响亮的咆哮声震得木棚屋顶上的积雪轰然砸落!
下午两点二十分,牡丹江市,东一条街。
这里的雪虽然没有大山深处那么疯狂,但刺骨的北风依然将整条古老的街道吹得冷冷清清。
作为牡丹江历史最悠久的商埠区,东一条街两侧开满了各种俄式建筑改造成的皮货行、山货铺以及中苏边贸私人交易所。
街边停满了苏联进口的拉达轿车,以及一辆辆挂着黑龙江和苏联双重牌照的卡车。
穿着大码皮夹克、戴着狐皮帽子的边贸“倒爷”们,正聚在街角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私下倒卖着外汇券、美金以及苏联的俄制手表和望远镜。
顺着东一条街往里走数十米,有一座用青砖砌成的老式二楼建筑。
门楼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招牌——“老皮货行”。
此时,老皮货行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二楼的奢华会客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
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牛皮沙发上。他手里把玩着两只翡翠保健球,发出“咔哒、咔哒”沉闷的碰撞声——正是牡丹江黑市外汇与走私大户“沙老三”(沙克强)!
而在沙老三面前的办公桌旁,站着两个穿着深色风衣、面容冷峻、腰间鼓鼓囊囊的俄罗斯籍壮汉。
“沙老板,哈尔滨天鹅饭店出大事了。”
其中一个懂中文的俄罗斯打手,用低沉的声音汇报道:
“黑龙江省公安厅特案组昨晚连夜突击了哈尔滨滚石舞厅,抓了金九!现在全省的警察都在哈绥公路上布控,寻找天鹅饭店被抢的那张一千万法郎汇票!”
“金九被抓了?!”
沙老三把玩翡翠球的手猛地一停,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精光:
“金九那个废物,只懂倒卖点外汇现钞,懂个屁的国营特种汇票!张克俭呢?!张克俭到了没有?!”
“还没有。”俄罗斯打手低声说,“按昨晚便条上的约定,他应该搭乘长途卡车在凌晨三点半到咱们皮货行。但听说哈绥公路大雪封山,公路检查站查得极紧,他可能绕道了。”
沙老三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险的弧度:
“张克俭这个小子,是我三年前在天鹅饭店装电子锁时暗中发展的马仔。他有技术、懂规矩,手里的消音手枪和镇静剂全是我从苏联红军退伍军人手里买来给他的!”
沙老三霍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眼神里迸发出滔天的贪婪:
“一千万法郎!那可是几千万元人民币的现汇啊!有了这张汇票,咱们就能在苏联边境换回整整一个车队的重型卡车和几千吨进口化肥!这辈子咱们沙家在黑龙江就一步登天了!!”
“老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在皮货行硬等吗?!”手下的马仔凑上前问。
沙老三摆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度狡黠的反侦查警觉:
“不能在东一条街硬等了!省厅特案组的陆卫东是个顶级猎犬,金九一吐口,或者张克俭家里的便条被搜出来,警察半小时内就能摸到东一条街!”
沙老三厉声下达了转移指令:
“立刻启动预备方案!通知车队!把咱们那辆带着俄籍通关牌照的重型吉普车拉出来!”
“咱们立刻离开牡丹江!直扑绥芬河老黑山私营边贸货场!!”
“告诉张克俭,让他直接去老黑山跟我接头!只要汇票一到手,咱们今晚就趁着大雪,横穿中苏边境线……直接撤去苏联远东的波格拉尼奇内!让黑龙江的警察……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是!!”
一场在1990年黑土地上的血色较量,正式向着中苏边境的最前沿,慢慢推进!
下午三点四十分,牡丹江火车站外围,北货场。
漫天的白雪依然飘飘洒洒。
一辆满载着木材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停在了货场外围的荒地旁。
卡车副驾驶门拉开,一个身穿破旧羊皮大衣、提着铁皮箱子、头上戴着破毡帽的瘦削身影,跌跌撞撞地跨下了车。
这人,正是经历了整整六个小时深山狂奔、手上又沾了一条无辜性命的恶魔——张克俭!
此时的张克俭,鞋子早已冻得像铁板一样硬,脸上全是污垢与冻伤,但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却闪烁着极其嗜血与疯狂的光芒!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冷的消音手枪,又紧了紧手中的铁皮箱子,看着远处牡丹江市区的高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省厅特案组……陆卫东……你们在横道河子公路检查站封锁?可惜啊……老子踩着森林狭轨铁路,已经到了牡丹江!!”
张克俭压低帽檐,深吸了一口刺骨的空气,迈着艰难却坚定的脚步,朝着东一条街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而在几十公里外冰雪交加的哈绥公路上,吉普车正如离弦之箭般破雪疾驰。
车厢内,陆卫东面色铁青,粗糙的大掌缓缓抚过怀里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枪。窗外狂暴的风雪将车窗打得乒乓作响,可他的眼神却比这漫天霜雪更加冷冽凝重。
脑海中浮现出养路工老马大爷惨死在雪地里的冰冷遗体,陆卫东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在这个九十年代大潮涌动、利益与欲望肆虐交织的关口,有些恶魔以为套上了跨国走私的外衣就能逃脱法网,但只要黑土地上的警徽还在闪耀,正义的铁拳就绝不会有半点后退!
“大勇,再开快点!”陆卫东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重重回响,“今晚哪怕把老黑山翻个底朝天,也绝不能让张克俭和沙老三活着踏过边境线半步!”
“明白,老大!咱们跟这帮畜生死磕到底!”周大勇怒吼一声,狠狠一脚踩下了油门!
一九九〇年十一月的这场漫天风雪中,恶魔在向前,猎犬在狂奔!一场关乎一千万跨境巨款、关乎数条无辜性命、关乎黑土地正义与尊严的终极追捕生死战,在牡丹江与绥芬河的雪原之上,轰然掀起了最激荡人心、最血性悬疑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