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红尘市井见玄机

第568章 红尘市井见玄机

齐亮风风火火撞开接待室大门的刹那,手里那几张刚从试剂盒里跑出来的检测纸还在微微抖动。

刘副局长脸色一变,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孙有才和周大勇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齐亮!出啥大问题了?是不是试剂污染了,还是样本失效了?!”周大勇几步跨过去,一把按住齐亮的肩膀,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三分。

齐亮连着深吸了两口气,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将那份带有微弱墨香的报告纸按在接待室的茶几上:“不是试剂问题!是DNA结果……结果跟咱们预想的完全对不上!”

“对不上?”孙有才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盯着报告上的曲线,“徐大有烟蒂上留下的基因位点,跟怀表表盖刮下来的皮屑比对了没有?”

“比了!”齐亮指着上面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比对结果极其怪异!怀表内侧刮下来的皮屑,确实含有两个人的混合DNA,一个是死者张建国本人的,另一个……另一个跟徐大有的基因位点只有半数重合!”

“半数重合?”站在一旁的林子栋愣了一下,“啥意思?说白话!”

“说白话,就是怀表上留下的那层微量皮屑,根本不是徐大有本人的,而是……是他直系血亲留下的!”齐亮咽了口唾沫,语气斩钉截铁,“从遗传学上讲,概率最大的,要么是他的亲生儿子,要么是跟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啥?!”周大勇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不是徐大有?!”

没等众人从这个震撼的消息里回过神来,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牡丹江市局负责核查案发当天考勤和轨迹的小刑警急呼呼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证明信:

“孙组长!刘局!徐大有不…不在场证明核实清楚了!案发那天晚上七点到深夜十一点,徐大有一直在牡丹江大饭店二楼宴会厅参加市里举办的‘1992春季招商引资答谢晚宴’!市委主要领导、电视台记者都在现场,电视台的摄影师甚至录了整整两盘磁带!徐大有全程都在跟几位港商喝酒聊天,中途离开洗手间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五分钟!”

话音落下,整个接待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老刘副局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大腿:“孙组长,大勇,你们看……这可真不是市里领导偏袒企业家。徐大有那天晚上有几十号人和录像带作证,人在大饭店喝洋酒呢,怎么可能跑到几公里外的牡丹峰防空洞里去杀人?再说了,现场怀表上的东西也不是他的。咱要是真硬扣着人家不放,这官司打到省委去,咱也不占理啊。”

周大勇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两百斤重的落底大石头,闷得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在特案组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破过的悬案、大案不计其数,还从没遇过这么憋屈的局面——指明了方向,找到了嫌疑人,结果撞上一墙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连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比对都给弹了回来。

“妈的……难道真不是这老小子?”周大勇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那82年封存防空洞的电焊是他焊的,钥匙是他管的,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孙有才摆了摆手,示意周大勇别嚷嚷。这位老刑警虽然面色极其沉重,但神色里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刘局,我们理解市局和地方领导的难处。”孙有才整理了一下警服,沉声道,“既然徐总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我们特案组遵守规定,立刻撤回对天有房地产公司的例行排查。绝不给地方经济建设添乱。”

老刘副局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握住孙有才的手:“哎呀孙组长,到底是省厅的大领导,顾全大局!走走走,到了饭点了,市局后勤食堂准备了热乎的羊肉炖粉条,咱先去垫垫肚子!”

“吃啥吃,气都吃饱了!”周大勇嘟囔了一句,但在孙有才严厉的眼神下,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中午十二点半,牡丹江市局后勤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穿警服的民警们端着铝快餐盒走来走去,空气里飘散着大米饭的热气和炖酸菜、炒土豆丝的香味。角落里的老式十四寸飞跃牌黑白电视机正放着午间新闻,雪花点伴着嘈杂的音效。

特案组几个人围坐在靠近木窗的一张圆桌旁,面前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一盘白面大馒头,却谁也没有动筷子。

周大勇闷头抽着红双喜,烟雾把他那张发胀的脸熏得忽明忽暗。

齐亮有些愧疚地低着头,手指抠着快餐盒的边缘:“孙组,大勇……都怪我。要是我这技术比对能再精准点,或者能直接比出徐大有的名字……”

“胡闹!”孙有才拿起一个热馒头塞进齐亮手里,瞪了他一眼,“技术是客观事实,DNA比出是直系血亲,那就是直系血亲!咱搞刑侦的,最忌讳为了凑结论去歪曲证据!你比得准,是在救我们,免得咱们拿着错误的方向盲目冒进!”

“那现在咋办?”林子栋拍了拍桌子,急得直擦汗,“徐大有那边动不得,市里领导盯着,不在场证明死死的。死者张建国尸体还在冰柜里冻着呢,难道这案子就这么卡住了?真要成悬案?”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到谷底的时候,桌上的铁皮水壶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一只修长而沉稳的手,将滚烫的白开水顺次倒进了几人面前的旧瓷茶缸里。

“卡住?我看未必。”

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桌旁响起。

众人猛地抬起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省公安厅副厅长陆卫东正站在他们桌旁!

陆卫东穿着一身平整的深蓝色旧夹克衫,头上戴着鸭舌帽,风尘仆仆,裤脚上甚至还沾着路上的泥星子。他显然是搭乘了早晨最早的一班省厅机要车,悄无声息地从哈尔滨赶到了牡丹江!

“陆厅?!”

“陆厅!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大勇和孙有才腾地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陆卫东摆了摆手,按着两人的肩膀让他们坐下,顺手拉过一把木椅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圆桌主位上。他拿过一个白面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眼神温和而深邃。

陆卫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烫水,看着面前这几个垂头丧气的骨干,微微一笑,“怎么,碰到点挫折,被个洋酒晚宴和DNA半数重合就给打懵了?这可不像咱们黑龙江特案组的作风。”

周大勇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陆厅……主要是徐大有那老小子太狡猾了,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市里又压得紧……”

“天衣无缝?”

陆卫东眼神陡然一冷,放下茶缸,敲了敲木桌:

“这世界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瑕的不在场证明,越说明这是有人精心设计、专程演给警察看的戏!”

陆卫东看着几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想一想,1982年712防空粮库封存,钥匙、档案、施工交接,全在徐大有手里。十年过去了,防空洞要出租给冷库公司,消息上个月就登了报!谁最害怕里面的尸体和陈年旧案被翻出来?除了徐大有,还能有谁?!”

“可是陆厅……”齐亮忍不住小声开口,“我做出的DNA比对,怀表上的生物组织确实是他直系血亲的,而且前天晚上他在牡丹江大饭店喝洋酒也是事实啊……”

陆卫东转过头,赞许地看了齐亮一眼:“齐亮,你的技术没有错。但你忽略了人性的诡诈,忽略了犯罪团伙的作案模式!”

陆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徐大有知道防空洞要开门,知道张建国是个隐患,或者张建国近期偷偷跑回来找他要钱威胁。徐大有要杀人,但他现在是体面的大老板,他不敢自己动手,更需要一个绝对不可能被怀疑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他专门花大价钱赞助了市里的招商晚宴,把自己高高挂在镁光灯和市领导面前!而真正拿着毒酒、踩着三号橡胶鞋去防空洞杀人灭口,并且用高超电焊技术补焊防爆门的人——是他那个血脉相连的直系亲属!”

这话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接待室!

孙有才眼珠子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徐小龙!徐大有的独生子徐小龙!!”

周大勇更是豁然开朗,一拳砸在掌心里:“对啊!我操!我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徐小龙今年二十三,在牡丹江黑市上专门搞汽车修理和废旧钢材倒卖,手底下聚拢着一帮会电焊、会打架的街溜子!他脚上穿的就是老式三号防滑橡胶鞋!”

“而且!”齐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徐小龙是徐大有的亲生儿子!父子之间的DNA,等位基因刚好就是半数重合!怀表表盖上的皮屑,是徐小龙当年跟张建国接触时留下的,或者是前天夜里作案时留下的!!”

原本一团乱麻、看似走进死胡同的悬案,在陆卫东三言两语的宏大格局与精细推演下,瞬间轰然贯通!

周围的几个老刑警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的憋屈与丧气一扫而空!

“陆厅……您这脑子,真是神了!”周大勇眼眶发红,由衷地感叹道。

陆卫东拿过茶缸喝了一口水,神色依旧沉稳如山:“你们就是太着急了,静下心来仔细想一下也能分析出来,办案子,光靠坐在办公室里看证明不行,得懂人心,得懂世情。徐大有以为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和‘声东击西’,把自己择得干净,却不知网早已在他儿子头上张开了。”

孙有才立刻挺直脊梁:“陆厅!我这就带人去抓徐小龙!”

“不许动。”

陆卫东抬手按住了孙有才,眼神里闪烁着老老刑警特有的睿智与冷酷:

“现在抓徐小龙,只有怀表上的半数DNA和排气井的鞋印,徐大有花钱请个好律师,照样能咬定是巧合。徐小龙那小子在社会上混久了,死扛着不招,咱们依然被动。”

周大勇急了:“那咋办?就这么看着?”

陆卫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

“张建国死了,但十年前粮食局失踪的那20万公款和当年可能盗走的黄金物资,绝对不在张建国身上,也不在徐大有家里!徐大有和徐小龙冒险杀人封口,就是为了保住那笔藏在暗处的巨款!”

“徐大有今天被你们去公司‘质问’了一通,虽然表面嚣张,心里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他现在急于让徐小龙把当年隐藏的赃款转移走,或者出逃避风头!”

陆卫东站起身,整了整夹克衫的衣领,下达了最终的战术指令:

“撤回所有对天有房地产公司的监控!造成我们警方已经彻底排除徐大有嫌疑、准备以‘无头悬案’结案的假象!”

“周大勇、赵志远!你们带上特案组最精干的外勤,换上便衣,给我把徐小龙在牡丹江的所有地下仓库、修车厂以及私人住宅死死盯住!”

“放长线,钓大鱼!等徐小龙去撬动那笔陈年赃款的时候……咱们给他来个人脏俱获、一网打尽!”

“是!!”

众人异口同声地压低声音怒吼,眼神里重新迸发出猎犬般的锐利凶光!

吃完午饭,陆卫东没有回市局招待所休息,也没有在市局大楼里待着。

他推辞了牡丹江市局领导安排的汇报会,带着老战友孙有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老棉布大衣,像两个普通的大叔一样,溜溜达达走进了牡丹江老城区的红旗农贸市场。

九十年代初的农贸市场,正是最热闹、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泥泞的马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卖各种当季水果蔬菜的、推着三轮车卖冰糖葫芦的、吆喝着新鲜猪肉和粉条的,还有沿街小餐馆里冒出的滚滚白烟。

“陆厅,咱来这儿干啥?”孙有才踩着冰渣子,有些纳闷地问。

陆卫东走到一个卖炸麻花的摊子前,掏出两毛钱和一张粮票,买了两根金黄香酥的大麻花,分给孙有才一根。

“有才啊,咱们在省厅呆久了,习惯了看报告、听汇报。可案子是生在这黑土地上的,人也是活在这红尘市井里的。”

陆卫东咬了一口麻花,焦香四溢:“徐大有当年不过是个粮食局的保卫科长,月工资几十块钱。可到了八九年,他突然有钱承包建筑队,买了大卡车。这些社会上的风吹草动,官方档案里记不全,但这老街坊、老小贩的嘴里,全是真相。”

孙有才嚼着麻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农贸市场尽头的一家老式剃头铺门前。

木质的门板上挂着“红旗理发店”的牌子,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蛤蜊油香气与滚烫的热水汽扑面而来。

铺子里摆着两张漆皮剥落的铸铁理发椅子,一个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拿着一把刮脸刀,在布带上唰唰地荡着刀口。

“两位师傅,洗头还是刮脸啊?”理发老师傅热情地打着招呼。

“老哥,刮个脸,顺便歇歇脚。”陆卫东笑着坐上了理发椅子,顺手递过去一根香烟。

老师傅接过烟,划着火柴点上,笑呵呵地给陆卫东围上白布,拿热毛巾敷在陆卫东脸上:“二位看面生啊,外地来的吧?”

“哈尔滨来的,办点公事。”陆卫东透过热毛巾,声音闷呼呼地唠着嗑,“老哥,这牡丹江变化真大啊。我看解放路上那个‘天有房地产公司’,好家伙,三层小红楼,门口停着大皇冠,听说老板叫徐大有?真有本事啊。”

“嗨!徐大有啊!”

老师傅一听这名字,拍了一下大腿,一边拿着刮脸刀在陆卫东下巴上轻柔地刮着,一边压低声音嚼起了舌根:

“他算啥有本事?老牡丹江谁不知道他的底细!八十年代初他在粮食局当保卫科长,穷得连裤衩子都穿带补丁的。可到了八五年,这小子突然发了横财!”

孙有才眼神一凝,捧着茶缸凑了过来:“发横财?啥横财啊?”

老师傅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当年老百姓都传,说粮食局出纳员张建国卷走了20万公款。可以前跟徐大有住一个大杂院的老街坊偷偷说过,张建国出事的半个月,徐大有他那个宝贝儿子徐小龙,突然在黑市上花大价钱买了一辆进口的雅马哈摩托车!那时候一辆进口摩托车要好千块钱呢!他一个拿几十块工资的保卫科长,哪来的钱?!”

“而且啊……”老师傅抹了抹刀口上的肥皂沫,继续说道,“徐小龙那小子就是个混世魔王!前几年在北山脚下弄了个废旧金属回收厂,名义上是回收破烂,实际上整天深夜有大卡车拉着东西往里开,里面机器轰鸣的。有人说,那地方以前就是粮食局的旧仓库!”

听着老师傅这随口唠出的市井八卦,陆卫东与孙有才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北山脚下的废旧金属回收厂!

粮库旧仓库!

深夜的大卡车!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这市井烟火的吆喝声中,拼凑出了一幅最真实、最血腥的罪恶全貌!

从剃头铺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牡丹江的街头亮起了稀稀拉拉的路灯,沿街的小吃摊冒着滚烫的热汽,下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擦肩而过。

陆卫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路灯下,看着这平凡而温馨的人间烟火。

“陆厅,您这招太绝了。”孙有才由衷地感叹道,“咱们查了三天档案,还不如在这剃头铺里唠十分钟!”

陆卫东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白气:“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八卦人人爱听,人人喜欢聊。罪恶再伪装,也遮不住它散发出的臭味。”

他转过身,看着孙有才,眼神陡然变得严峻:

“通知周大勇和赵志远!今晚全员上阵,给我死死盯住北山脚下那个废旧金属回收厂!”

“徐小龙今晚……一定会动!”

“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尽,风暴前的宁静被彻底撕裂,夜色像泼墨一样笼罩了整个牡丹江。

夜里十一点半,北山脚下废旧金属回收厂。

荒凉的山脚下,铁栅栏大门紧闭,里面的几间低矮砖房漆黑一片,唯独靠山的那座破旧仓库里,透出死寂而阴森的微光。

风呼啸着卷过山谷,发出狼嚎般的呼啸。

在距离仓库四百米外的一处坟头草丛里,周大勇、赵志远和几名特案组外勤正趴在潮湿的泥地上,身上披着伪装用的枯草。周大勇手里拿着双筒夜视望远镜,眼睛死死瞪着回收厂的后门。

毒蚊子在耳边嗡嗡直响,湿冷地气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周大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勇哥,这都半夜十一点半了,这小子今晚到底来不来啊?”身边的小刑警趴得手脚有些发麻,小声嘟囔了一句。

“闭嘴!”周大勇头也不回地低骂了一声,“陆厅说了他今晚会动,他就会动!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寂静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两道刺目的黄色车灯光束割破了漆黑的夜色,一辆没有挂车牌的老式大解放卡车,顺着凹凸不平的泥土山路,摇摇晃晃地驶进了废旧金属回收厂!

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穿着黑皮夹克、叼着香烟的青年跳下了车。

借着光亮,周大勇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正是徐大有的独生子,徐小龙!

徐小龙神色极其惊慌,贼眉鼠眼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见四周一片死寂,这才挥了挥手,示意车上的两个手下跳下来。

“快!都他妈给老子动作快点!”徐小龙低声骂骂咧咧,“拿上铁锹和撬棍!把那三个大铁桶给老子挖出来装车!今晚就拉到绥芬河去藏起来!晚了全得死!”

两个手下不敢怠慢,拿着铁锹和撬棍,跟着徐小龙急呼呼地冲进了仓库深处!

看到这一幕,草丛里的周大勇激得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操!真让陆厅给料中了!这小子来起赃了!”周大勇一把抽出一式手枪,咔哒一声拉上火,低吼道:“志远!你带两个人守住后门,别放跑一个!其他人,跟我摸过去!”

夜色中,几道黑影如同下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仓库包围了过去。

仓库内部,尘土飞扬。

徐小龙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角落里一块刚被翻开的泥地。两个手下汗流浃背,拿着铁锹疯狂地挖掘着。

“砰!”

工兵铲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少爷!挖到了!”手下抹着汗喊道。

徐小龙眼珠子通红,冲上去一脚踢开泥土,死死抓住铁箱上的铜锁,用手中的工兵铲猛地一砸!

“啪嗒!”

锁头断裂,铁箱被重重掀开!

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整整一箱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以及捆得扎扎实实、散发着陈旧霉味的大团结,瞬间暴露出耀眼而贪婪的光芒!

“哈哈!发财了!全是老子的!”徐小龙眼里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抓起一块重甸甸的金条放在嘴里死死咬了一口!

“徐小龙!别咬了,牙该崩掉了!”

一道如雷霆般的怒吼,陡然在仓库大门外轰然炸响!

徐小龙吓得浑身一抖,金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响彻夜空,强光电筒的雪亮光柱瞬间将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周大勇带领着十多名持枪警察,如天神下凡般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死死锁定了三人!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动一动打烂你们的头!”

两个手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双手抱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唯独徐小龙眼珠子通红,疯了一般抓起手边的工兵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去死吧!!”砸向了离他最近的周大勇!

周大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侧身避过铲锋,顺势一记极度勇猛的大力侧踹,重重踢在徐小龙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断裂的脆响传来,徐小龙百多斤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没等他爬起来,周大勇上前一步,踩着他的后背,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套住了他的双手!

“徐小龙!你老子演的好戏,该谢幕了!”周大勇踩着徐小龙,高声向外宣布,“人赃俱获!通知陆厅!”

次日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牡丹江市委大楼对面的天有房地产公司小红楼,被几十辆警车死死包围!

一身名牌西装、正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儿子消息的徐大有,听到外面震天动地的警笛声,整个人像抽干了骨头一样瘫软在红木椅上。

当周大勇提着那箱黄澄澄的金条,将齐亮刚做出的基因比对报告和徐小龙的认罪供词重重摔在他桌上时,徐大有眼里的所有威严、狡诈与嚣张,在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绝望……

“我……我交代……”徐大有面如死灰,发出了狼狈而惨淡的嚎哭。

从陷入死胡同的悬案,到红尘市井见玄机,再到放长线钓大鱼的雷霆击破!

省厅特案组在副厅长陆卫东的掌控与出谋划策下,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将这起横跨十年、交织着贪婪、谋杀与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特大悬案,彻底连根拔起!

牡丹江市委领导专程赶到市局,握着陆卫东的手连声道歉与致谢;整个黑龙江刑侦战线,再次被陆卫东神乎其神的指挥艺术所震撼!

两天后,夕阳西下。

哈尔滨老道外的“张包铺”里,热气腾腾,排骨包子的浓郁油脂香弥漫全场。

陆卫东脱下了夹克衫,与孙有才、周大勇、齐亮、韩冰等一众骨干围坐在木桌旁,大口喝着烫嘴的羊汤,嚼着香喷喷的包子。

周大勇满脸红光,举起茶缸:“陆厅!这杯我敬您!要不是您当机立断带咱们去理发店唠嗑,要不是您看穿了徐大有的‘替身’游戏,这案子咱们非吃大瘪不可!”

陆卫东笑着与周大勇碰了碰茶缸,语气平淡而深沉:

“大勇啊,记住了。办案子没有捷径,眼光要放远,步子要走扎实,遇事不要慌,自己先乱了还怎么办案。黑土地上的老百姓,永远是咱们最硬的后盾。”

战友们欢声笑语,吃得酣畅淋漓。

然而,就在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

省公安厅机要员急呼呼地冲进了包子铺,将一份带有绝密印章的红头电报,双手呈交到了陆卫东面前!

陆卫东擦了擦手,展开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陡然凝固!原本轻松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凝重!

坐在旁边的孙有才和周大勇心里猛地一跳:“陆厅……出啥事了?!”

陆卫东缓缓合上电报,按在桌上,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丁香花瓣,声音低沉得令人发慌:

“出大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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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75:开局放走一个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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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红尘市井见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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