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西漠传闻
就在血道子与龙蛇婆婆迟疑不定之际，伏魔方丈忽然动了。
方才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此刻却是猛地抬首，一双老眼牢牢锁在那卷暗黄契书上，定定凝视了数息之久。
“敢问仙子，此物从何处得来？”
他开口，声气比方才沉了不少，“仙子若肯据实相告，贫僧可以拿出高价求购。”
此言一出，场中其余几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伏魔方丈乃是元婴修士，云游四方，踏过无数疆域，寻常珍宝根本入不得他眼。
这一卷不起眼的契书，究竟藏着什么来头，竟能叫他这般上心？
玉洁仙子心中亦是微微惊讶。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指尖轻转，将那卷契书在掌心缓缓翻了一圈，似在在斟酌说辞。
“早年游历其他疆域，遭一头沙罗蜈蚣追杀，慌不择路闯入一处黄沙卷天的秘境，侥幸拾得罢了。”
她语气平淡，“后来拼死脱身，秘境里诸多细节，早就记不真切。””
“黄沙卷天……”
伏魔方丈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头锁得更紧，
“那秘境之内，可有一座半埋黄沙之下的石殿？殿门之上，刻着一尊三眼蟾蜍纹样？”
玉洁仙子略一回想，轻轻摇头：
“记不清了。”
“唉。”
伏魔方丈长长喟叹一声，满脸惋惜几乎藏不住，“可惜，真是可惜了……”
“伏魔，别在这里吊人胃口。”
一旁沉默许久的血道子缓缓开口，“这契书，到底有什么门道？”
伏魔方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倒算不上什么举世罕见的至宝。
此物更多是考据参悟的价值，本身作为契约文书，才是它原本的用处。
只是我佛门重因果缘法，对这类承载誓约、烙有天道印记的东西，本就有心参悟。”
“好了和尚，别扯这些虚的。”
周锒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宝贝，闹半天是这老和尚自己感兴趣，当即不耐出声，“直说，签还是不签！”
血道子依旧迟疑。
他倒不是疑心契书藏诈，只是立契一事非同小可，一旦落名，相当于把自身把柄交到旁人手中。
他本是邪修，平生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拿捏软肋。
可他尚在权衡，伏魔方丈已经迈步上前。
“仙子，可否容贫僧一观？”
玉洁仙子稍作沉吟，抬手将契书递了过去。
伏魔方丈接过，翻来覆去仔细端详，越看眼底越是满意。他指尖轻轻摩挲契书边缘流转的金色纹路，又闭目放出神识沉入纸页深处，细细核验内里玄机。
半晌之后，他才睁开双眼，微微颔首，直接催动神识，将自己的名讳烙印在了契书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血道子与龙蛇婆婆。
“二位，贫僧已经查验过，此契并无陷阱暗算。”
话音落，他抬手将契书抛了过去。
血道子接住，反复翻看两遍，转手递给身侧的龙蛇婆婆。
龙蛇婆婆眯起昏花老眼打量许久，也瞧不出半点破绽。
几番权衡，血道子终究下定主意，以神识刻下姓名。
龙蛇婆婆紧随其后，也落了契。
紧接着，周锒与玉洁仙子相继在契书上烙下名讳。
待到纸上名字尽数落定，纸面之上的金色纹路骤然灵光一闪，旋即又缓缓沉寂，如同沉入泛黄纸页深处，再无动静。
契约，就此成了。
“我等诚意已足。”
龙蛇婆婆迫不及待开口，“也该把万年紫荆花交予我等了！”
“给你们便是。”
周锒没有半分拖沓，袖袍一扬，数只玉盒凌空飞出。
龙蛇婆婆伸手稳稳接住，急忙掀开正中那只玉盒的盖子。
盒内，一株万年紫荆花静静安卧，根须完好无损，花瓣表层萦绕着一层莹润灵光。
见此，她脸上才浮起一丝满意之色，飞快将玉盒收入储物戒中。
周锒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收起两头化形妖兽便走。
玉洁仙子白衣飘曳，紧随在他身侧，二人转瞬消失在谷地尽头。
“龙蛇。”
血道子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二人此番也算拿出十足诚意。
余下那几株五千年紫荆花，你只能取一株。”
龙蛇婆婆刚拿到万年紫荆花，心头正畅快，倒也不计较这一株两株的得失，当即颔首应下：
“血兄放心，老身接下来必定全力以赴。”
说罢，她随手将剩下的五千年紫荆花分出，递向血道子与伏魔方丈。
分妥灵花，血道子的目光便落向伏魔方丈。
“伏魔，现下总该说说，方才那卷契书究竟藏着什么名堂了吧？”
他语调从容，内里却带着不容搪塞的压迫感，
“莫要忘了，论神识修为，我犹在你等之上。方才你暗中给玉洁仙子传音，我早已察觉。”
伏魔方丈淡淡一笑，心中恍然。
方才他还在纳闷，血道子为何签契之时这般干脆，原来是早就瞧破了他的小动作。
“血兄言重了。你我三人相交数百年，贫僧本就没打算隐瞒。”
“哼，相交数百年又能如何？”
龙蛇婆婆忽然一声冷嗤，拐杖重重往地面一顿，闷响炸开，“那玄烬真君，不也是和我们相识数百年？
此番一同入秘境，却对我等置之不理！旁人瞧不出他有伤在身，老身还能看不破？
此人分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她这一声，直接扯出玄烬真君的旧怨。
血道子没有接腔，只侧头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几分。
龙蛇婆婆吐完胸中郁气，稍稍平复，便不再多言。
“好了。”
血道子重新望向伏魔方丈，“伏魔，讲那契书。”
伏魔方丈捻动指间佛珠，语速舒缓：
“二位应当听过灵界吧？”
“这还用说。”
龙蛇婆婆不耐地摆了摆手，“有话便一口气说完，别绕圈子。”
“那契书本身，确实没有什么威能。”
伏魔方丈神色不变，依旧不急不缓，“真正要紧的，是玉洁仙子口中那座秘境。
能孕育出承载天道誓印的契书，那地方绝非寻常。
贫僧怀疑，秘境之内藏着一处空间节点，若是能寻到它，我们或许有机会偷渡前往灵界。”
话音落下，血道子与龙蛇婆婆齐齐沉默了一瞬。
偷渡灵界。
这四个字的分量，远非紫荆花可比。
万年紫荆花至多延寿百年，已是人界难求的机缘；
可偷渡灵界，却是另一条登天之路。
如今人界灵气日渐衰微，无数元婴后期修士困在瓶颈，前路断绝。
倘若能踏入灵界，桎梏便有机会打破。
“至于玉洁仙子所说那座黄沙秘境……”
伏魔方丈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
“贫僧昔年游历西漠时，曾听过传闻。
此地原是黄风谷宗门旧址，全宗覆灭之后被黄沙掩埋，世人又叫它失落之城。
只是秘境位置隐秘，远在佛国千里之外的无尽大漠深处，想要寻到，难如登天。”
他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那片大漠越往深处，灵气越是枯竭死寂。
当年贫僧寻踪前往，险些埋骨黄沙之中。”
血道子听罢，许久没有出声，兜帽下双目微垂，默默消化这桩惊天秘闻。
“原来如此……”
龙蛇婆婆低声自语，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