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君臣5
“焦爱卿以为徐鸿渐又当如何？”
被点名的焦志行面对永安帝，拱手行一礼，应道：“徐鸿渐多年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牵扯进宁王谋逆案，后更是牵扯进军火走私案，按律累计九族，然其于西北殉国，终究是大义，臣斗胆为其向圣上求一情，让其功过相抵，免了其九族之罪。”
谥号呈上去后，永安帝久久未曾定下，怕就是心中不愿。
今日又借着天子被谋害一案，要彻查张毅恒，彻查军火走私案，那徐鸿渐就更不能追封，能功过相抵已是法外开恩。
永安帝不置可否，转头问其他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陶严敬对永安帝行一礼，朗声道：“徐鸿渐所犯样样都是死罪，如若只因其殉国就可一笔勾销，岂不是让后来者有侥幸心理，一旦错处无可挽回，就找机会殉国，如此就可使得全族逃脱严惩？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不可免。”
本就是要死的人，不过是换了个死法就能将罪行一笔勾销，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换谁都愿意赌上一赌，如此就是助长歪风邪气。
永安帝“哦？”一声：“陶爱卿以为该如何？”
“臣以为，徐家人可免罪，其子孙三代不可入仕，徐鸿渐之功过也需告知天下，不可只传其功掩其过。”
若非西北正是战时，抄了徐家也不为过。
永安帝看向他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哪里不明白永安帝之意？纵使不明白，身后跪着的那些人也足够让他们在一瞬想明白。
当即齐齐行礼：“臣附议。”
永安帝看着抬不起头的一众臣子，呼喊一声：“李季。”
守在暖阁里的李季即刻走到永安帝面前跪下：“臣在。”
“派人去拿了张毅恒，另，”他抬手指向群臣，群臣纷纷将脑袋放得更低，如此，永安帝的手便越过他们指向后面跪着的人：“好好审审，他们究竟受何人指派，敢谋害朕。凡参与其中者，严惩！”
李季领命，起身一抬手，暖阁内的锦衣卫纷纷涌向那些跪着的宫人、太医。
那些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便只得哭饶：“圣上饶命！”
还有人已在喊那些跪在他们不远处的官员，那些官员被吓得纷纷下跪，匍匐于永安帝面前，连一声都不敢出。
如此情形让那些宫人太医们彻底绝望。
他们被坐实谋害天子，不只自己的性命难保，亲眷也难逃一死。
他们明明是为那些官员卖命，如今官员们毫发无损，他们却要担此重罪，他们如何能忍？
当即就有人愤怒之下要开口招供，嘴却被锦衣卫堵住，并迅速拽走，连攀咬的机会都未曾给他们留下。
那些挣扎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暖阁内也越来越安静。
官员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去看永安帝。
直到外面声音彻底消失，永安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西北战事吃紧，需得尽快查清军火走私案，将大梁境内的内应一应拔除，从重从严处置，诸位可明白？”
“臣谨遵圣命！”
底下又是整齐的应声。
如此便意味着，军火走私案被交给北镇抚司查，三法司也插不得手。
如若谁敢不提供便利，那被抓进诏狱里的宫人就会招些东西出来。
永安帝的刀已悬在所有人头上，谁敢露头便砍谁，且万世受士林唾骂。
顺从，是唯一可安然度过永安帝晚年之法。
……
张府之外，已搭了一个个棚子，里头均烧着火，众士子围坐在火堆旁，或闲聊，或斗文，虽冷，倒是颇为热闹。
此前人本已少了许多，后因有人在此所做文章传扬开，加之其守在张府门口的风骨，名声便彻底打响。
也因此，张府门口短短数月就成了文人墨客聚集之处。因始终有火炉，煮茶、暖酒皆方便，又可轻易寻得志同道合者，且有机会扬名立万，实是闲暇之余好去处。
只是这等热闹被一队气势汹汹而来的锦衣卫打破。
那队锦衣卫各个带刀，越过一众窝棚，直直插入张府门口。
大门被从里打开，门房还未开口询问，那领头之人便举起令牌：“奉圣命，捉拿张毅恒。”
另一人将门房往旁边一推，一队人就大步进了张府。
那些文人墨客的闲谈戛然而止，一个个均站起身仰头看去，只能看到大开的门，其余什么都瞧不见。
门房被扣着领路，锦衣卫大步向前，直直往张毅恒书房方向而去。
张家护院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想要阻挡一二，锦衣卫再次举起令牌：“北镇抚司奉皇命拿人，谁敢阻拦，按违抗皇命惩处！”
那些护卫的气势瞬间被压下，眼睁睁看着一众锦衣卫越过他们前往书房。
张毅恒正如常练字，门猛得被推开，他抬眼看去，一群人逆光进来，直直站定在书房内，简单交代两句便想拿他。
张毅恒将毫笔放下：“本官为内阁大学士，吏部左侍郎，你们北镇抚司是要越过三法司对本官动手？”
“我等只领命，将你带往诏狱，至于其他就非我等该思虑的。”
领头之人应完，厉声道：“拿下！”
立时有二人一左一右朝着张毅恒包抄而去。
“张阁老，请吧。”
那两人并未立刻动手，反倒多了几分客气。
张毅恒满是怒火的双眼下藏着一丝忌惮与怀疑。
天子如此出格，难道就不怕寒了天下官员与读书人的心？
如此对待内阁大学士，其他官员又当如何？
莫不是永安帝自觉时日无多，临死拉他垫背？
若果真如此，便是完全不在意身后名，更为继任者埋下祸端。
无数个念头在张毅恒脑中闪过，最终也不过是咬牙认下。
无论往后如何，此时的他毫无反抗之力。
张毅恒放下挽起来的袖子，又规整了一番身上的衣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管家匆匆赶来。
“拿大氅来。”
管家恭敬应了声“是”，转身走到屏风后，很快便拿了件绯色大氅，帮张毅恒披上。
“老爷还有何吩咐？”
张毅恒将大氅拽紧，丢下句：“无甚吩咐。”
随即跨步走出书房，寒风一吹，轻易就将他系紧的大氅吹开了些，寒风也吹尽了其身上的热气。
这一瞬，他已是浑身冰寒。
张毅恒麻木地一步步往前迈，每迈一步，便在盘点手中可用之人可用之法。
当他走出府邸大门时，迎面便是一个雪球袭来，狠狠砸在其身上，留下一片惨白的雪。
张毅恒看了一眼被砸之处，猛然抬头看向雪球飞来的方向，那狠辣的眼神将丢雪球的士子吓得往后连退两步。
只是下一刻，侧边又飞来一雪球。
“卖国贼该死！”
“张毅恒终于倒了！”
伴随着一声声的咒骂与欢呼，一个个雪球朝着往常高不可攀的张阁老身上砸。
张毅恒压抑的种种情绪在这刻尽数转化为怒火，愤怒道：“尔等不过人云亦云的蠢货，中了他人奸计还沾沾自喜，简直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