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五个麻袋
刘杰的两个手掌死命地互相摩擦。
他的手背通红,指关节处全是白色的死皮,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
“进了审讯室两小时,他搓了得有八百次手。”侯小刀无语的说。
林准:“麦克白效应。”
“什么?”
“莎士比亚的戏。杀人犯总觉得手上沾着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林准看着刘杰那双惨白脱皮的手,
“刘杰潜意识里觉得那笔钱脏。
他拼命做慈善,是在跟老天爷做交易。
他觉得救的人多了,就能抵消那个死人的命。”
这种强烈的躯体化焦虑,通常不会出现在冷血杀手身上。
如果刘杰真的只是从死人身上捡尸,这种心理折磨更符合逻辑。
杀人犯杀了人,大多会想方设法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而不是用这种自虐的方式赎罪。
“所以,大概率是意外死亡后侵占财物?”
李菁菁合上记录本,“那这案子性质就变了。”
不存在杀人一说,只能算是侵占罪。
林准:“如果不是多出来的那节指骨,这案子都会被轻易的定性了。
查,一定要把另一具尸体找出来!”
尸体没找出来,但那名嵌入墙的死者身份核实了。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民宿墙里那具被水泥封存的尸体,正是五年前失踪的孙美红。
档案上黑白分明的照片里,孙美红留着齐刘海,笑得很拘谨。
但苏净衡从那堆白骨里,镊出了第六根指骨。
“看看这个。”苏净衡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扔到林准面前。
灯光下,那截指骨惨白,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润泽感。
“孙美红死了五年,骨头早就干透了。”
苏净衡戴着乳胶手套,指尖隔着袋子轻轻拨弄那截骨头,
“但这根不一样。
骨膜还在,甚至骨髓腔里还有未完全干涸的油脂。
骨质非常新鲜。”
林准盯着那截骨头,眉头微皱。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月。”苏净衡给出了结论。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五年前的死者身上,出现了一周前死者的指骨。
这不合常理。
“老鼠。”苏净衡吐出两个字。
林准猛地抬头。
“民宿墙虽然封闭,但老鼠总会能钻进去。
老鼠这种东西,最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它们到处打洞,把别处的‘食物’搬运到了这里。”
老鼠不会跑太远。
尤其是拖着一截指骨。
这意味着,就在这家民宿附近,就在这一个月,发生了新的命案。
而且尸体还没有被妥善处理,处于暴露状态,才会被老鼠啃食。
“通知全队,带上家伙。”林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把痕检科的张大爷叫上,让他带人去抓老鼠。”
“抓老鼠?”旁边的侯小刀愣了一下。
“顺着老鼠洞找!”林准头也不回,推开大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老鼠在哪吃席,尸体就在哪!”
……
桐山后山。
雨后的山林泥泞不堪,腐烂的落叶层散发着一股霉味。
林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断拨开挡路的荆棘。
“林队,这边有情况!”
张满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
林准立刻冲了过去。
在一处背阴的山壁下,几个不起眼的鼠洞连成一片。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骨渣,还有几缕暗红色的纤维。
老张用镊子夹起一缕纤维,放在放大镜下看了看:
“是麻袋的纤维。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洞口边缘的泥土,
“有拖拽的痕迹。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还能看出大概轮廓。
有东西被拖进去了,或者从里面被拖出来了。”
林准顺着老张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茂密的藤蔓,长得异常疯魔,几乎把后面的山壁完全遮住了。
“砍开。”林准下令。
两名刑警抽出开山刀,对着藤蔓劈砍下去。
“哗啦——”
随着藤蔓倒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是死老鼠的味道。
是尸臭。
极其浓烈的尸臭。
林准打开强光手电,率先钻了进去。
“都小心点,别破坏脚印。”他提醒了一句。
溶洞里地形复杂,钟乳石倒挂,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越往里走,那股臭味就越浓,几乎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几个年轻的警员脸色煞白,捂着嘴干呕。
林准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手电筒的手更加用力。
光柱在黑暗中扫射,最终定格在溶洞深处。
那里有一个水潭。
水是死水,有些发臭。
而水面上,漂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一共五个。
它们就像是巨大的浮标,静静地在水面上起伏。
麻袋口用粗麻绳死死扎紧,因为浸泡的时间太长,
麻袋表面已经长满青苔,甚至有几处破了洞,
露出了里面苍白的、肿胀的皮肤。
“把它们捞上来。”林准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这哪里是溶洞,这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
几个水性好的警员穿上防水服,下了水。
水潭冰冷刺骨,淤泥没过膝盖。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麻袋往岸边推。
每一个麻袋都沉甸甸的。
当第一个麻袋被拖上岸时,那种恶臭瞬间爆发,
几名法医助理再也忍不住,冲到角落里狂吐起来。
苏净衡蹲在麻袋边,剪开了绳索。
“哗啦——”
麻袋口敞开。
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滑了出来。面部已经无法辨认,
身体呈现出巨人观,皮肤呈墨绿色。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全是年轻女性。
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在腐烂过程中。
直到第五个麻袋被打开。
这具尸体最新鲜。
虽然在水里泡得有些肿胀,但那张脸依然清晰可见。
从容貌看,女孩只有20岁左右,年轻的生命就此定格。
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