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价值百万的黑色幽默
林准眯起眼睛,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他脑中成型。
那个“消失”的跳桥者,也许根本就没有跳下去。
或者说,他跳下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死。
而是为了……留下这个东西?
“张叔。”林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
“拿取证袋,有活儿干了。”
……
海风裹挟着湿气,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林准半个身子探出护栏。
下方是翻涌的黑色海浪,深不见底。
那种深渊般的凝视感,足以让恐高的人瞬间腿软。
侯小刀死死拽着林准的腰带,半点不敢松劲。
“林准,稳着点,这风邪乎。”
侯小刀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林准没回头,右手稳稳地向下探去。
那只黑色的皮质手包,被一根黑色的工业级尼龙扎带,死死勒在检修步道的钢格栅上。
扎带很紧。
勒进了皮包的软皮里,形成一道深深的凹痕。
这显然不是为了防止包掉下去。
而是为了防止包被风吹走,或者被海浪卷走。
“剪刀。”
林准伸出左手。
侯小刀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剪,拍在林准掌心。
咔嚓。
扎带断裂的脆响被风声吞没。
林准手腕一翻,抓住了包带。
皮包入手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有了底。
里面有东西。
而且分量不轻。
“拉我一把。”
林准借着侯小刀向后的拽力,整个人缩回了护栏内侧。
他把手包递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张满福。
“张叔,看你的了。”
张满福没说话。
皮包表面全是细密的水珠。
张满福掏出一把软毛刷,沾了点银粉,试探性地在包扣和提手处扫了几下。
银粉随着风散去大半。
剩下的粉末混着水汽,糊成了一团。
张满福盯着那团模糊的痕迹,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戏。”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惋惜。
“湿度太大了,加上这层油腻腻的盐雾,指纹根本挂不住。
就算原本有,也被这潮气给泡发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种极端天气,是大自然最好的销毁证据的帮手。
林准点了点头,神色未变。
“那就看看里面有什么。”
他示意张满福打开手包。
拉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包口张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混合着皮革味飘了出来。
张满福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整齐地码放在铺好的物证袋上。
一个磨损严重的棕色牛皮钱包。
一个防风打火机,上面印着某家KTV的廉价LOGO。
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很老式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死。
“先看身份。”
林准指了指那个钱包。
张满福打开钱包,夹层里塞着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看着有些发皱。
最显眼的位置,插着一张二代身份证。
林准凑近看了一眼。
证件照上的男人有些虚胖,眼神透着股没睡醒的疲惫感。
姓名:张立敏。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0年4月12日。
住址是东海市老城区的一个拆迁安置小区。
除了身份证,钱包里还有几张银行卡,依然是那种很普通的借记卡,没有信用卡。
卡片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经常使用。
“林准,这有个信封。”
张满福拿起那封信,对着手电光照了照。
信封并不厚。
里面应该只有这一张纸。
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遗书】。
字迹有些晕染,但在强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
案件的性质似乎已经向“自杀”倾斜了一大半。
“拆开看看。”
林准的声音很稳。
张满福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用镊子夹出了里面的信纸。
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边缘参差不齐,还能看到撕扯留下的毛边。
林准接过信纸,展开。
字迹很潦草,很多地方有涂改的痕迹,看得出写信人的心情极度焦躁。
“爸,妈: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儿子已经不在了。
我对不起你们。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是那笔债我真的还不上了。
利滚利,滚到现在,把我卖了都还不起。
那些人天天堵门,泼油漆,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不想连累你们,也不想让你们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我前几天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
保额是一百万。
受益人写的是你们的名字。
只要我死了,保险公司就会赔钱。
这一百万,足够把债还清,剩下的钱,你们留着养老。
儿子不孝,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张立敏绝笔。”
信的内容不长。
读完只需要半分钟。
但现场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只有海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卷着警笛声在桥面上回荡。
林准拿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不是因为愤怒。
也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几名队友。
侯小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张满福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字。
就连一直站在外围警戒的李菁菁,此时也凑了过来。
小姑娘那张原本严肃紧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迷茫。
“那个……”
李菁菁眨了眨眼睛,声音弱弱地打破了沉默。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准手里的信纸。
“自杀……意外险是不赔的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戳破了现场原本沉重肃穆的气球。
侯小刀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哥们儿……是不是法盲啊?”
侯小刀语气里不仅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意外险,意外险,那是保意外的!
自己跳桥这叫故意行为,属于除外责任!”
“别说意外险了,就算是寿险,自杀也不赔啊!”
张满福叹了口气,把勘察箱合上。
“这年头,被卖保险的忽悠瘸了的人不少,
但把自己命都忽悠进去的,这还是头一个。”
老刑警摇着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护栏外的漆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