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得不嫁给他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侯小刀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将他在派出所打探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林准。
双胞胎兄弟,张立行与张立敏。
为情反目,兄弟阋墙。
被毁掉的外科医生的手。
“双胞胎……”
林准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我去会会这个张立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李菁菁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白皙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
“林哥!我查到了!有重大发现!”
她跑到林准面前,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因为跑得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不过李菁菁胸前没什么负担,所以这种起伏也没有任何的诱惑效果。
“张立敏,在上个月25号,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额高达三百万的意外伤害险!
受益人,是他父母!”
林准的目光落在那份保险单的复印件上,瞳孔骤然收缩。
上个月25号。
户籍警老王说,兄弟俩打架,是在上个月二十多号。
时间点,对上了。
在与亲哥哥发生剧烈冲突,毁掉对方前途之后,
张立敏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买一份巨额保险?
这貌似符合一个走投无路、准备自杀的人的逻辑。
可这事总透着股诡异。
“还有这个!”
李菁菁没等林准消化完这个信息,又递上了另一份文件,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八卦。
“我查了张立敏借的那笔高利贷的资金流向!
你猜怎么着?那笔钱根本没进赌场!
钱,一分不少地,全都转到了一个叫张斌斌的账户里!”
林准眉头一挑:“张斌斌是谁?”
“张立行的老婆!张立敏的亲嫂子!”
李菁菁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脑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家庭伦理剧。
“我的天,这一家子关系也太乱了吧?
弟弟借高利贷,把钱给嫂子?
然后弟弟‘跳海自杀’,哥哥手还废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这其中,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又是真正的猎物?
林准拿起外套,目光锐利。
“我去会会这个张立行。”
李菁菁立刻跟上:“等等我,我也去!”
……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
走廊里护士们脚步匆匆,病人家属或焦急或麻木地等在外面。
林准和李菁菁在护士站问明了情况,很快便在尽头的一间双人病房里,找到了张立行。
他正靠坐在病床上看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国字脸,眉眼间和档案照片上的张立敏有九分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和专业人士所特有的沉稳与内敛,
即使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也无法完全掩盖。
他的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吊在胸前。
看到林准和李菁菁出示证件,张立行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抵触和不耐。
“警察?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疏离。
“我们为张立敏的案子而来,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林准开门见山。
张立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合上手中的书,动作很慢。
“我弟弟的案子?他不是已经……跳海了吗?”
“目前我们只是发现了他的遗物,正在调查。”
林准不置可否。
病房里还有另一位病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张立行显然不想在这种环境下谈话,
他沉默了片刻,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医生休息室,关上了门。
张立敏是本院的医生,有休息室的钥匙。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他靠在桌边,姿态防备。
“张先生,我们了解到,您和您的弟弟张立敏,
在上个月发生过一次激烈的冲突?”
林准直接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张立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
“这次冲突,直接导致了您右手受伤,对吗?”
林准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被包裹的手上。
“我说了,这是家事。”张立行的语气加重了,眼神里掠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和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他欠了赌债,走投无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拒绝回答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
林准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他的反应,他的微表情,他的用词。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被亲弟弟伤害,心灰意冷的哥哥。
他的痛苦和愤怒都显得无比真实,看不出任何伪装的迹象。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张立敏假扮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李菁菁在一旁有些着急,想再追问,却被林准用眼神制止了。
林准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闲聊。
“张医生,我有个朋友前两天也做了手外伤的手术,尺神经和正中神经都断了。
他很担心预后效果,
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像他这种情况,
如果采用神经束膜缝合技术,后期恢复最好的功能大概能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突兀。
李菁菁都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准为什么突然聊起了医学。
张立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狐疑地看向林准,
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警察的意图。
林准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
他必须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拥有一个顶尖外科医生该有的专业知识。
这是甄别他身份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立行似乎确认了林准并非在戏耍他,
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专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进入了医生的角色。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口吻,准确地回答道:
“单纯的神经束膜缝合只是基础。
关键在于术后的系统康复和功能锻炼,以及是否需要二期进行神经松解术。
如果早期干预得当,感觉恢复能达到S4级就算优秀,
运动功能方面,指望完全恢复到伤前水平基本不可能,尤其是精细操作。
能恢复到M4级,生活自理,就算成功了。”
他的回答逻辑清晰,用词精准,每一个术语都准确无误。
这个问题,是林准在来的路上,特意打电话请教了法医苏净衡。
此刻,张立行的答案,和苏净衡的说法几乎完全一致。
这暂时排除了眼前之人是张立敏假扮的可能。
至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混混,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专业的知识。
“谢谢您,张医生,打扰了。”
林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有再过多纠缠,带着李菁菁礼貌地告辞。
两人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菁菁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困惑。
“林准,如果他的身份没问题,那他就是张立行。
这样一来,张立敏假扮哥哥的假设就不成立了。”
她一边走,一边分析道:“那张立敏现在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他真的因为欠债和伤害哥哥后的悔恨,跳海自杀了。
要不然,就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大戏,
目的就是为了假死,躲避那笔高利贷。”
这两种推测,都合情合理,也是目前最主流的两个调查方向。
然而,林准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脚步停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住院大楼,目光深邃。
“不。”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菁菁追着林准的脚步,小跑着跟上。
“林哥,你等等我!”
她一把拽住林准的胳膊,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好奇。
“你说的‘另一种可能’到底是什么啊?
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现在还只是我的猜测。”
林准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地像一汪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的猜测,都需要证据来验证。
等我们见到张斌斌,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李菁菁见他口风这么紧,只能气鼓鼓地撅起了嘴。
她知道林准的脾气,一旦他决定了不说,
就算自己撒娇打滚也没用。
……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了东海市一个中高档小区楼下。
张立行的家在十七楼,一套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
装修得相当前卫讲究,充满了现代简约风格,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与张立敏那个混混弟弟的生存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丝质睡裙的年轻女人。
她就是张斌斌。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
五官算不上绝美,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天生的媚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
她的身材很好,即使宽松的睡裙也遮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曲线。
李菁菁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自觉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狐狸精。
“两位警官,请进吧。”张斌斌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慵懒,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客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
李菁菁悄悄撇了撇嘴。
她实在无法对这个女人产生任何好感。
一个周旋在两兄弟之间,还心安理得地收下弟弟用高利贷借来的钱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张女士,我们是为张立敏的案子来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林准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张斌斌正在给他们倒水,听到“张立敏”三个字,
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
她慌忙用纸巾擦拭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他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明显的疏离。
“我们不熟。”
“不熟?”
李菁菁在一旁没忍住,声调瞬间拔高了几分。
她“啪”的一声将文件夹拍在茶几上,眼神锐利地盯着张斌斌。
“张立敏借的那笔高利贷,一分不少地全都转到了你的账户里!
你们这叫不熟?”
李菁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敢说你不知道这笔钱的来路?
你夹在他和张立行两兄弟中间,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张斌斌。
张斌斌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这尖锐的言辞刺穿了伪装的硬壳。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准看了李菁菁一眼,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有时候,就需要这样一股力量,去撞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张斌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那不是被揭穿谎言的心虚,更像是一种被戳到最深处痛点的崩溃。
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在客厅里响起。
张斌斌将脸埋在双膝之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仿佛要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倾泻出来。
李菁菁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是想戳破对方的谎言,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哭了许久,张斌斌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妆已经花了,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之前那种妩媚的风情荡然无存。
她的眼睛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像是透过林准和李菁菁,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警察同志……”
她看向林准,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们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张立行。”
“从来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菁菁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张斌斌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李菁菁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李菁菁有些心慌。
有悲伤,有嫉妒,也有一丝……解脱。
她忽然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我是被他强暴之后,才不得不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