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砌成墙的凶器

林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密林间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栋孤零零的红砖房上，

又难以置信地转回到林准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什么……就是这了？

这句话像一个难解的谜语，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宏奎身后的几名泯山县刑警，脸上更是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他们顺着林准所指的方向，打量着那栋房子。

房子很普通，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红砖平房，墙体崭新，看起来建成也没几年。

这里能有什么？

赵彩秀因为之前已经被林准神一般的推断震撼过数次，心里的抗性最高，

她也是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人。

她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专家……你说的‘就是这了’，指的是……凶手在这？”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准的目光从红砖房上收回，看向众人，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林准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说出了一句足以颠覆过去五年所有侦查工作的话，

“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轰！

赵宏奎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第一案发现场？！

他身后的几名刑警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将过去五年，川省三级警力，以及从部里请来的十几拨专家，耗费了无数心血得出的结论，全盘推翻！

这怎么可能？！

然而，赵宏奎毕竟是执掌一县公安局多年的一把手，心性远非常人可比。

他没有像下属那样失态，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和不满。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和尊重。

“林专家，我是泯山县公安局局长赵宏奎，感谢您专程过来协助调查。”

他先是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才继续说道：

“关于案发现场的问题……我不是质疑您，只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前期的工作。

当年，虽然案发地的挣扎痕迹都被大雨冲刷了，

但死者齐诚诚的背篓、镰刀这些随身物品，都遗落在那片空地上。”

“而且，我们的痕迹专家，从那片空地到通往大路的方向，

也确实发现了一些被踩踏压倒的草木痕迹，

虽然很模糊，但方向是对的。”

“所以……这第一案发现场……”

赵宏奎的话说得很委婉，但他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所有的物证和痕迹，都指向了那片林间空地，怎么可能会是这里？

林准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赵宏奎的说法。

“赵局，我看过全部的卷宗了，

你们前期的侦查工作，已经做到了人力所能及的极致，堪称典范。”

这一句肯定，让赵宏奎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但林准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揪紧。

“可是，正因为你们的工作做得太极致，太详细，才反衬出这件案子的不正常。”

林准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案发地距离通往村子的小路，直线距离不过百米。

一个身高160的成年人，哪怕是遭遇突袭，她的呼救声，她的挣扎，必然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可现场除了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即使是下过一场大暴雨，这也干净得太不正常了。”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反方向推导。”

林准伸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了指眼前这栋红砖房。

“如果凶手不是将受害者从大路拖进密林，

而是从密林的更深处，将她带到那片空地，

伪造现场，再从容离开呢？”

“这样一来，那片干净到绝望的现场，以及那几处指向大路的、模糊的草木压痕，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海中被禁锢了五年的思维定势！

赵宏奎和赵彩秀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是啊！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那片空地上的物证太具有迷惑性了！

所有人都被“那里就是案发现场”这个前提给牢牢地锁死了！

林准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法医苏净衡。

“净衡，卷宗里的尸检报告我看过了。

死者齐诚诚的致命伤，是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

你推断，最有可能的凶器是什么？”

苏净衡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

“尸检报告里分析了多种可能性，排除了制式工具。

我个人比较认可的推断是，锤面较大的重型铁锤，或者是接触面相对平整的河道石或山石。”

林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了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赵宏奎。

“赵局，我还有一个问题。”

“当年，为了寻找这件至关重要的杀人凶器，你们出动了上万警力，

几乎是将泯山县方圆几十里的山林、河道、村庄，都跟过筛子一样翻了一遍。”

“可你想过没有……”

林准的声音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赵宏奎和赵彩秀的心脏上。

“为什么，凶器就是没找到？”

为什么……没找到？

这个问题，像一道魔咒，困扰了赵宏奎五年。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凶器到底去了哪里？

是埋进了更深的地底？还是被扔进了湍急的泯江？

这一刻，当林准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

赵宏奎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落在了眼前这栋红砖房上。

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疯狂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

猛地从他的脑海深处蹿了出来！

他想到了这栋房子的红砖，想到了砌墙用的水泥，

想到了苏净衡刚刚提到的……铁锤，石头！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赵宏奎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身旁的赵彩秀，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点！

两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随即，又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骇，涌上了两团病态的血红！

他们的双眼猛地睁大，眼眶中血丝密布，

死死地瞪着那栋在林间显得格外刺眼的红砖房。

那里，仿佛不是一栋房子。

而是一座用女孩的鲜血浇筑而成的，冰冷的坟墓！

一个让他们想都不敢想，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答案，在他们心中疯狂咆哮。

凶器没有消失！

它被杀人凶手在行凶的当天，就用作建材，和那些砖石水泥一起……

被永永远远地，砌进了这面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