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老狐狸
吴斌那张癫狂的脸、死信箱的坐标、三年前的那场封闭式评审会……
“吴斌在审讯时说过一个细节。”林准睁开眼，对着会议室内的众人说道：
“‘教授’对他的研究方向、职级、甚至他被否决方案后的愤怒了如指掌。”
林准自信的说：“一个境外的间谍组织头目，怎么可能对我们部委内部的一次闭门技术评审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吴斌个人的心理状态变动都摸得一清二楚？”
巍国庆眉头拧紧：“你是说，评审组里有人给‘教授’传递了情报？”
“不。更直接一点。”林准手指敲击着桌面，
“‘教授’本人，当时就坐在那场评审会的台下。”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魏国庆脸色大变：“小林，这个指控非同小可。
三年前参与那场评审的，都是国内安防领域最顶尖的老专家，
政审极其严格，都是签了绝密协议的……”
“专家也是人。吴斌能被千万美金和所谓的‘认同感’收买，别人为什么不能？”
林准语速极快，直接切断了魏国庆的疑虑，
“你们看这三个死信箱的位置。”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将三个看似毫无规律的地点连接起来。
“大学老图书馆、胡同老旧四合院、外资酒店地下车库。
如果去寻找这些地点的共同点，你们会发现一件事。”
林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第一个坐标上，
“它们都在迎合一个身份极高之人的‘日常舒适区’。”
“大学老图书馆，适合参加学术研讨会后顺路经过。
胡同老旧四合院，说明他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出现在那片老城区，
甚至他本人的交际圈就在那附近。
外资酒店，对应的是高规格的国际交流活动。”
林准盯着李丹堂：“李老。三年前那场评审会，明确投了反对票，
并且用极其严厉的言辞批评吴斌的人，有几个？”
李丹堂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坐标，老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只有一个。”李丹堂的声音有些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生挤，
“当时就是他主导了对吴斌方案的否决。
他说吴斌‘急功近利、逻辑预留漏洞极大、绝不可用’。”
“他是谁？”吕睿欣立刻追问。
“前安防技术院副院长，现任特聘高级技术顾问，付宗隆。”
李丹堂闭上眼睛，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与痛苦。
那就是他之前提过的老友！
陈诚立刻转身，在电脑上调出这位高级顾问过去半年的公开行程记录。
很快，信息通过专业人员的飞速过滤，与三次死信箱的交付时间点进行高频比对。
“第一次交接数据的前后两小时，他正好在海定那所大学参加一场网络安全讲座。”
“第二次交接那天，是他去东城区老家属院探望退休老领导的日子。”
“第三次交接，他在那家涉外酒店出席了一个国际通信标准的闭门研讨会。”
陈诚语速极快，但非常清晰的将付宗隆的情况做了汇报。
林准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到了极点：“时间、地点、人物侧写，完美闭环。
就是他！”
“他故意在评审会上严厉打压吴斌，彻底摧毁这个年轻天才的自尊，激化他对体制的怨恨。
然后再换上‘教授’的伪装，在暗网论坛上给予吴斌肯定和吹捧。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林准直接剖析了对方的作案逻辑，
“他不仅成功策反了吴斌，更利用吴斌在一线的操作权限，完成了他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的核心代码窃取！”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连吕睿欣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安局副局长，此刻都感到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一个德高望重的特聘顾问！
他竟然是境外间谍组织安插在华夏心脏里的一根毒刺！
如果不是这次除夕夜的连环案阴差阳错地逼得吴斌动用了底层权限，
这根毒刺不知道还要在暗中蛰伏多久。
“抓人！”吕睿欣当机立断，
“陈诚！带一队人马立刻前往特聘专家公寓，全副武装，立刻将付宗隆进行扣押！”
陈诚风风火火的就要带队离开会议室。
抓捕一位副部级待遇的特聘顾问，这在公安部的历史上都极为少见。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这个决定有任何问题。
然而，就在陈诚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林准心头一跳，一种不安感袭来。
不对！
从锁定吴斌，到撬开他的嘴，再到通过三个死信箱的位置反向推出付宗隆，
整个逻辑链条虽然堪称完美，但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
那就是敌人被动地等待着他们去发现。
可付宗隆这种级别的老狐狸，会这么被动吗？
他不是吴斌那种自负又脆弱的“天才”。
他是在刀尖上跳了多年舞蹈，将整个华夏安防体系高层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教授”！
这是一个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且极度自律的顶级间谍！
这样的人，会没有预备B计划吗？
林准猛地抓住了整个逻辑链里的一个关键节点！
吴斌的数据传输，是在凌晨五点半左右被自己下令切断物理电源时中断的。
这种“微秒级节点重启”导致的“不可逆断点脱传”，
对于外行来说，只会觉得是网络波动或者服务器故障。
但对于这条隐形隧道的实际搭建者付宗隆本人来说，
他会瞬间明白，这不是意外！
这是人为的物理阻断！
他会立刻意识到，那个伪装成A-3704摄像头的偷拍设备，已经暴露了！
顺着这条线，吴斌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而吴斌一旦被捕，以国安和公安的审讯能力，自己被查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凌晨五点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太多事情了！
“等一下！”
正要出门的陈诚硬生生顿住脚步，愕然地回头看着他。
吕睿欣、魏国庆、宋利忠等人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林准。
“去他家抓人，已经晚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