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顶楼的血腥味
林准停在了一栋墙皮斑驳的六层居民楼前。
这栋楼的单元门是老式的绿色铁栅栏,门轴早就锈死了,大敞着。
门洞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林准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单元门外,双眼微眯,
水泥地面上,那串属于周易诺的略显凌乱且受力极重的脚印,
直直地延伸进了幽暗的楼道里。
林准盯着地面的痕迹,视线顺着楼梯台阶一路向上扫视。
只有他向上的脚印,没有向下的。
周易诺进了这栋楼,并且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林准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冷峻锐利的眼神被一种松弛的散漫取代,
他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像是一个大年初三来走亲访友的普通年轻人,
脚步轻快地迈进了单元门。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狭窄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葱花炝锅的油烟味。
水泥台阶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
楼梯扶手是掉漆的斑驳钢管,上面积了一层油腻的灰。
一楼到二楼。
林准走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道里堆放的杂物。
破旧的自行车、腌咸菜的粗瓷缸、落满灰尘的破沙发。
在他的视界里,周易诺的脚印清晰可见。
脚印的间距比在小区外面时要大,前脚掌受力极深。
这说明周易诺进楼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在加速往上跑。
他在躲什么?或者是,他想去楼上找什么?
林准继续往上走。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空间被住户堆积如山的废纸壳和泡沫箱挤占了大半,
只留下一条勉强能过一个人的窄道。
林准走到一半,脚步猛地顿住。
他原本伪装出来的松弛感瞬间消失,目光死死钉在台阶上。
三楼楼梯的平台上,原本应该摞得整整齐齐的纸壳箱,此刻散落了一地。
几个被踩扁的快递盒滑落到了下面的台阶上。
很显然,有人经过这里时速度太快,慌乱中撞倒了这堆杂物。
林准蹲下身,视线落在一个印着某电商logo的扁平快递盒上。
纸盒表面,印着半个清晰的泥土鞋印。
鞋印的纹路瞬间在他脑海中被拆解重构。
这不是周易诺的脚印!
周易诺穿的是一双平底休闲鞋,尺码是41码,鞋底纹路是浅波浪形。
而眼前这个踩在纸壳上的脚印,
鞋底带有极深的防滑齿缝,是一双典型的户外登山鞋。
尺码更是达到了惊人的44码。
根据纸壳被踩踏凹陷的深度,以及泥土在边缘挤压的状态,
林准的大脑迅速给出结论:
留下这个脚印的人,体重至少在190斤以上。
更关键的是,这个脚印的朝向,也是向上。
有人在追周易诺!
而且速度极快,动作极其粗暴,
连撞倒了杂物都顾不上理会,直接一脚踩了过去。
林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十年前的“死人”突然现身,紧接着就被人尾随追击。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周易诺不仅是个逃犯,他现在很可能还是别人的猎物!
林准不再伪装,猛地站起身。
他放弃了慢吞吞的试探,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
直接跨过散落的纸壳,沿着楼梯全速向上冲去。
四楼、五楼、六楼。
楼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感应灯早就坏了。
林准的视线紧紧咬着地面的痕迹。
两串脚印在楼梯上交叠。
周易诺的脚印越来越乱,步伐间距开始变小,
脚印边缘出现了明显的拖拽痕迹。
这说明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腿部肌肉已经出现了疲劳和痉挛。
而那串44码的登山鞋印,却始终保持着稳定且巨大的步伐跨度,
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死死咬在猎物的身后。
差距在不断缩小。
林准冲过六楼的最后一个拐角,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前方没有路了。
只有一扇通往顶楼天台的蓝色油漆小铁门。
这种老式居民楼的顶层通常都是平顶天台,
居民们会在上面装太阳能热水器,或者拉上铁丝晾晒衣物。
那扇蓝色铁门上只有一个简易的铁质插销,此刻插销是拉开的。
铁门虚掩着一条缝,
冬日冷冽的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两串脚印,一前一后,全都进了这扇门。
林准放慢了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今天出门是为了约会,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根警用甩棍都没带。
面对一个可能受过专业训练、极度危险的未知目标,硬冲是大忌。
林准侧耳倾听。
风声,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鞭炮声,
除此之外,门后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求饶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准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推开铁门,
身体顺势压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闪身踏上了天台。
迎面扑来的,除了刺骨的寒风,还有大片大片花花绿绿的遮挡物。
天台上横七竖八地拉满了铁丝,上面挂满了居民趁着好天气拿出来晾晒的被子、床单和衣物。
这些布料在风中剧烈地翻滚着,像是一道道移动的屏障,
将整个天台分割得支离破碎,严重阻碍了视线。
林准没有贸然深入。
他半蹲在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死角。
就在这时,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混合着老旧小区特有的煤烟味,直直地钻进了林准的鼻腔。
林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出事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起身,
凭借着刚才在门口惊鸿一瞥记下的地形,穿梭在飘动的床单之间。
他循着血腥味最浓的方向,快步走到天台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排水泥砌成的半身高护墙,挡住了一部分风。
林准一把掀开挡在面前的一床印着大红牡丹的被套。
视线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林准的眼神瞬间凝固。
天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明显偏小的深蓝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此刻帽子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一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