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纸上谈兵?
“死者身高一米六二左右,体型偏胖。”
林准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凶宅里显得异常幽冷。
正在用光源仪扫射墙壁的苏净衡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林准。
刘洋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电筒,
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专案组长:
“你怎么知道?
卷宗确实记录死者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一百三十斤。
但尸体早运走了啊。”
林准没有理会刘洋,
他径直走到那把木椅的右后方,指着地面上一处极其微小的空白区域。
“凶手当时就站在这里。”
林准看着虚空中那个正在实施割喉动作的透明轮廓,
“他从背后靠近,左臂从死者右侧环绕,死死勒住死者的脖子并捂住嘴,右手持刀。”
苏净衡立刻提着光源仪走过来,紫光照亮了林准所指的地面。
在那片巨大的血泊边缘,确实存在一个极其不规则的扇形空白区。
如果不是林准指出来,在如此杂乱的现场,
这种细微的血迹遮挡盲区根本无法被肉眼分辨。
苏净衡迅速从箱子里拿出卷尺,测量了空白区域的宽度,
又抬头测算了一下墙上最高血滴的夹角。
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骇。
“完全吻合。”苏净衡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根据血液喷射的初始角度和重力遮挡面计算,
凶手确实站在这个位置,并且是用左臂进行了大面积的肢体压制。
林准,你的大脑计算速度比我的物理测算还快?”
“不仅如此。”林准看着那片空白区,
“从血迹喷射的最高点和遮挡角度倒推,
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
体型偏瘦,核心力量极强。”
林准转头看向刘洋:
“刘警官,铜山技术科在现场提取到凶手的脚印了吗?”
刘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技术科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死者和后来家属报警时踩乱的脚印,没有任何外来足迹。
我们推测凶手穿了鞋套,或者作案后清理了地面。”
林准点头,收回视线,目光依旧锐利。
林准盯着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
“哪怕是边缘区域,也没有任何清理的拖拽痕迹。
凶手要么穿了极其专业的无痕鞋套,
要么反侦察意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连一个脚印、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陈诚眉头紧锁,作为特战专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没脚印,门锁也没被破坏。
这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随机入室抢劫,怎么可能进得这么顺利?”
“因为他根本不是随机作案。”林准语气笃定,
“从他控制死者一刀割喉的流畅度来看,
他非常仔细,甚至可以说非常熟练。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因为死者剧烈挣扎而产生的慌乱。
这种对人体的绝对掌控力和心理素质,绝不是初犯。”
陈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熟练。惯犯。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压在心头。
这是不是意味着十年前那个让铜山警方引以为傲的铁案,
那个被判了三十年的王建国,极有可能是个替罪羊?
“如果真抓错了……”陈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硬,
“那这十年,真凶一直在外面。
他为什么停了十年?现在又为什么突然连续作案?”
“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楚的。”林准脱下手套,
“去下一个现场。”
当晚,一行人马不停蹄,连夜赶往另外两起新发命案的现场。
第二起案发地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
死者是一名独居的退休女教师。
第三起案发地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处自建房里。
死者是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
奔驰商务车和桑塔纳在铜山的夜色中穿梭。
直到晚上十一点,三处现场全部勘查完毕。
第三处现场外,冷风呼啸,夹杂着一点土腥味。
林准站在自建房的院子里,眉头微微皱起。
一无所获。
不,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而是凶手做得太干净了。
这三起案子的凶手,无论是身高、体型,
还是割喉时的动作习惯、发力角度,完全一致。
但除了这些通过血液喷溅轨迹倒推出来的数据,
现场再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物证。
“太干净了。”苏净衡摘下医用口罩,
哪怕是他这种极度挑剔的法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三处现场的痕迹清理水平,太专业了。
凶手对刑侦技术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了一些基层的技术警察。”
“他是在挑衅。”
林准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极冷,
“相隔十年,他再次出现,用一模一样的手法,连杀三人。
这三个人其实并不符合入室抢劫的家庭特征!
这三起入室抢劫,不是为了钱!
他是在告诉警方,你们当年抓错人了,而且你们现在依然抓不到我。”
院子外,刘洋冻得直跺脚。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讨论的专案组几人,
走到桑塔娜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拨通了曾国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大半夜的,报丧啊?”
电话那头传来曾国强带着浓重困意和火气的声音。
“曾队,是我,刘洋。”刘洋赶紧压低声音。
“什么事?专案组那帮大爷安顿好了?”
“没呢。”刘洋咽了口唾沫,
“他们……他们连夜把三个新案子的现场全看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看现场?大半夜的看个屁的现场!
尸体早就烧成灰了,他们看空气啊?”
“曾队,这事儿有点邪门。”
刘洋把今晚林准在孙爱红家现场的表现,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特别是林准凭空推断出凶手身高、体型和站位的那一段。
“……曾队,那个林组长连凶手用左臂勒脖子都推算出来了。
苏法医用仪器量了,一分不差!”
刘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放他娘的狗屁!”
电话那头,曾国强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震得刘洋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
“从没有尸体的现场看凶手画像?
他以为他是神仙啊?!”
曾国强冷笑连连,
“老子干刑侦二十年了,吃的药比他吃的饭都多!
这种纸上谈兵的把戏,老子见得多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装什么逼!”
曾国强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十年前的案子是他亲手办的,虽然证据链不够完整,但所有人都十分确定,真凶就是他!
十年过去了,他依然坚信绝对没有抓错人!
也绝不允许别人来扒他的功劳簿。
尤其是几个毛头小子。
“可是曾队,他们……”
“行了!”曾国强粗暴地打断他,
“部里下来的毛头小子,想在咱们铜山立威呢!
不用管他们!
信口雌黄的东西,你该回家回家,明天我回局里再收拾他们!”
刘洋有些急了:“不是,曾队。
这几个专家……其实人挺热情的。
咱们这……多少也尽点地主之谊吧?
大半夜的把人扔大街上,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电话那头,曾国强重重地抽了口烟,似乎有些烦躁。
“行吧行吧!”曾国强不耐烦地说,
“你给办公室李娟打个电话,让她给安排一下住宿。
行了,就这样,别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