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合规矩
陈龙看着林准，伸出右手。“辛苦。”
这两个字，从陈龙嘴里吐出来，比拿一等功还难。
林准看着他，没有推辞，伸手握住。
“还行。就是北原的雪看多了，有点晃眼。”
陈龙松开手，转身朝外走。“车在外面。”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
韦佳鑫凑到侯小刀身边，压低声音：
“哎，我跟你说，今天龙哥主动提出要来接机，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侯小刀瞥了陈龙的背影一眼，小声嘀咕：
“他这是被林准刺激到了。
你家队长那胜负欲，估计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赶超我们三组。”
韦佳鑫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辆车停在停车场。
陈龙开一辆，韦佳鑫开一辆。
林准拉开陈龙那辆车的副驾车门，很自然的坐了进去。
苏净衡拉开后排车门，先用湿巾擦了一遍真皮座椅，才不紧不慢地坐下。
侯小刀和陈诚则上了韦佳鑫的车。
车子启动，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陈龙开车极稳，双手始终保持在十点和两点的位置，目光直视前方。
过了十多分钟，陈龙忽然开口。
“高副部昨天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
陈龙的声音没有起伏，“聂长征这次脸丢尽了。
他原本想拿北原的案子压周部，结果成了你们三组的垫脚石。”
林准笑着对陈龙说:“看来我们这个案子破的还挺及时。”
陈龙也笑了一下，继续说：“明天上午，部里召开专案清结行动阶段总结会。
你们三组是主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
“但高副部那边，思路变了。
他不会再让聂长征跟你们硬碰硬。”
林准听出了话外音。“他想干什么？”
“拉拢。”陈龙吐出两个字，
“你现在是周部手里最锋利的刀。
既然折不断，高副部就会想办法让你变钝，或者，换个握刀的人。”
苏净衡在后排冷淡地插了一句:
“政治上的细菌，比尸体上的更难清理。”
林准笑了笑，没说话。
换个握刀的人？
高副部未免把周翊部长看太简单了。
也太看不起他林准了。
车子一路开进市区，最终停在公安部大院外的内部招待所门口。
林准推开车门下车。
陈诚他们那辆车也跟在后面停下。
侯小刀一边下车一边伸懒腰，
“终于到了，我要先睡个昏天黑地，谁也别叫我。”
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正好停在林准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牌号很特殊，是部委机关的内部号段。
陈龙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奥迪车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他看着林准，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林准停下脚步。
聂长征！
聂长征推开车门走下来，主动伸出双手，姿态放得很低。
“林组长，辛苦了。北原一战，打得漂亮啊。”
侯小刀在后面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韦佳鑫：“这态度……还是聂长征？”
韦佳鑫面露不屑。
林准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伸手，只是平静地问：“有事？”
聂长征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秒，
但他城府极深，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高副部听说林组长今天回来，特意交代我过来迎一下。”
聂长征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组长，高副部很欣赏年轻人，特意在前面的茶楼订了包间，请你去品茗。
北原这个案子，你立了首功，部里上下都看着。
这杯茶，可是高副部亲自交代的，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聂长征把“高副部”三个字咬得很重，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在公安部，能让一位实权副部级领导主动递橄榄枝，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换做任何一个基层调上来的年轻刑警，此刻恐怕早就顺杆爬了。
林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聂处长，我刚下飞机，脑子里全是北原的雪，需要休息。
高副部的好意心领了。”
软钉子。
聂长征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林组长，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部里水深。
北原的案子虽然破了，可后续的牵扯很大。
韩茵的父亲在地方上根深蒂固，邵振海背后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你把盖子掀了，周部未必能全替你兜住。”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高副部在部里几十年，他要是愿意出面，很多麻烦就不是麻烦。
多认识几个人，以后的路才好走。
一杯茶的时间，不耽误休息。”
林准看着聂长征，像在看一个卖力推销劣质商品的推销员。
“如果破案需要看关系网，那还要刑警干什么？”
林准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聂组长，盖子既然掀了，就没打算再捂上。
麻烦这种东西，我不怕，周部更不怕。”
他指了指招待所的大门。
“路再宽，也得一步步走。
我是周部手下的兵，擅自去喝这杯茶，不合规矩。
聂组长，回见。”
说完，林准再没给聂长征开口的机会，转身朝大门走去。
聂长征站在原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堂堂专案一组组长，公安部资深专家，亲自来请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居然被当面撅了回来。
就在这时，陈龙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停在聂长征面前，目光冷得像刀子。
“聂组长，三组刚办完案，需要休息。”
陈龙语气生硬，毫无感情，
“您要是真有闲心，不如回去复盘一下，为什么北原的案子在您手里是死案，在三组手里只用了一天。”
这句话太狠了。
直接往聂长征的肺管子上捅，连血带肉地搅了一圈。
聂长征脸色铁青，脸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死死盯着陈龙。
陈龙根本不在乎他的眼神，双手插兜，越过他走向招待所。
黑色奥迪A6旁，只剩下聂长征一个人。
风吹过，他狠狠攥紧了拳头，转身上车，车门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