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劳模之死
林准挂了电话，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
几分钟前那点困意被这通电话彻底打散。
他套上件黑色夹克，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刚进市局大楼一楼大厅，迎面撞上个大块头。
熊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脑门上全是汗。
两人打了个照面，同时停住脚步。
熊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得，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有案子了。”
林准按了电梯上行键。
“程队刚才打电话叫我过来，估计挺急。”
熊巍靠在电梯门边，满脸写着郁闷。
“这凶手是不是有毛病？
今天什么日子？全亚洲都在看赵翔跨栏！
他挑这个时候犯案，不看电视啊？”
林准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
“凶手也许是急着犯了案，好赶着回去看跨栏直播呢。”
熊巍愣了下，随即咧嘴。
“这话听着离谱，细想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直奔陆虎的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虎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皱成个川字。
程竞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沙发上坐着个熟人。
头发花白，身子精瘦，背微驼。
林准一眼认出来，这是市局食堂的王明刚。
整个市局上下，没人不认识老王。
早年间也是个在一线拼命的老刑警，
后来有次抓捕嫌疑人，被刀子捅穿了肺叶，
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命保住了，但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稍微累点就喘不上气，再也干不了一线。
局领导照顾他，把他安排去管单位食堂。
老王是个较真的人，干刑警的时候较真，管食堂也较真。
自从他接手，市局食堂的饭菜质量直线上升，
大伙儿提起老王都得竖个大拇指。
平时见着老王，他总是笑呵呵的，拿着大铁勺在窗口招呼大家多吃点。
可今天，老王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眼圈通红，眼袋耷拉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和憔悴。
林准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能让程竞锋把他们紧急叫过来，还和老王有关，事情肯定不小。
程竞锋把手里的卷宗放到茶几上。
“林准，熊巍，叫你们来，是因为老王家里出了点事。”
程竞锋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放得很缓。
“老王的爱人，金先锋，是东海银行的凭证管理员。”
“昨天早晨，她在单位档案室，被一个重达几百斤的铁皮货架砸倒。”
“人没抢救过来，走了。”
熊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金婶没了？”
熊巍在单位这么些年，王叔的老婆他也是认识的。
那是一个对工作极度负责认真的小老太太。
全年无休，过年都要去单位的劳动模范。
老王听到这话，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下掉，
他赶紧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程竞锋继续往下讲。
“辖区派出所和刑警大队的人去现场勘查过。”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推断当时档案室只有金大姐一个人。”
“货架底部的一根承重螺丝老化断裂，
加上货架上堆满了陈年档案，头重脚轻，导致了倒塌。”
“办案人员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事故。”
林准看着茶几上的现场照片。
巨大的铁皮货架倒在地上，满地散落着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程竞锋叹了口气。
“按理说，这案子到这儿就该结了。”
“可老王死活不同意，他说金大姐的死有隐情。”
“他怀疑，这是一起谋杀。”
林准抬起头，看向老王。
老王是个老刑侦，哪怕现在管食堂，骨子里的职业敏感度还在。
他既然敢在局长面前说是谋杀，肯定是有什么发现。
“王叔。”林准声音放得很轻，“您是发现什么疑点了？”
老王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林准，眼眶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林专家，你破案厉害，我不敢在你跟前卖弄。”
“可先锋的死，绝对不对劲！”
老王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干库管这行干了一辈子，年年都是单位的先进工作者。
那个档案室，哪排架子放什么材料，哪个架子有点晃，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平时最注重安全，每次整理档案，都会把重的东西往下放。
绝对不会出现货架头重脚轻的问题。”
老王越说越激动，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她那么小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自己天天打交道的货架砸死？”
“这不可能！”
熊巍在旁边听着，直挠头。
这理由，从家属的角度来看，确实很难接受。
可从刑侦的角度来看，这完全站不住脚。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它发生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
经验再丰富的老司机，也有出车祸的概率。
林准心里也明白这一点。
单凭工作经验丰富，无法推翻现场的物证勘查结果。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老王。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老前辈，硬邦邦的证据往往是最伤人的。
林准给老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王叔，您先喝口水。”
老王接过纸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几滴。
林准看着他的眼睛。
“王叔，除了阿姨工作经验丰富这一点，还有别的异常吗？”
“比如，她出事前几天，情绪有没有不对？
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或者，她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奇怪的事？”
老王捧着水杯，低头仔细回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抬起头。
“有。”
“昨天出事前，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收拾东西。”
老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我当时还问她，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先锋跟我说，单位领导给她安排了活，
让她今天必须早点去档案室待命。”
林准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