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断裂的螺丝
这些女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
但林准的听力远超常人，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他耳朵里了。
林准偏过头，假装研究墙上的大额存单宣传海报。
这银行里，女人多了，戏是真多。
熊巍拿粗壮的胳膊肘撞了撞林准，乐得合不拢嘴。
“行啊林准，你这魅力走到哪都通杀。
这地方阴盛阳衰，你这块唐僧肉一进来，妖精们都按捺不住了。
要不一会你留个电话，顺便解决一下人家小姑娘的个人问题？”
林准横了他一眼。
“熊哥，别瞎扯。干正事。”
正说着，大堂经理王倩倩打完电话跑了回来。
“林警官，领导说没问题，我这就带你们去负一层。”
三人绕过营业区的柜台，往后面的员工通道走。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
林准边走边开口问：“昨天金先锋出事的时候，你在行里吗？”
大堂经理王倩倩点头。
“在的。我昨天上班，八点十分到的单位。
当时档案室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救护车也是刚到。”
“金先锋平时在单位人缘怎么样？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大堂经理仔细想了想，放慢了脚步。
“金大姐人挺好的，就是工作上特别较真。
档案室规矩多，谁去借阅材料要是没按流程走，或者把卷宗放乱了，她肯定要啰嗦。
不过大家都知道她那较真的脾气，一般也都很尊重她。”
较真。
这和老王的描述完全一致。
一个干了一辈子库管、极其较真的人，
怎么会犯把重物放在高处导致货架倒塌的低级错误？
林准继续问：“你们行里，谁有权限安排她提前来上班？”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
“提前上班？我们都是按点打卡啊。
档案室平时也没什么紧急的活，
除非是上面来查账，或者行长临时要调很早以前的卷宗，才会让人早点来准备。”
“那昨天，行长要调卷宗了吗？”
“没有啊。”大堂经理摇摇头，
“昨天行长去市里开会了，一整天都没来行里。
信贷主管昨天也休假了。”
林准和熊巍对视了一眼。
行长开会，信贷主管休假。
那昨天早上七点半，到底是谁用“领导安排”的名义，把金先锋叫到档案室的？
“昨天早上，是谁第一个发现金先锋出事的？”林准追问。
“是保洁王阿姨。”
大堂经理指着前面的楼梯。
“王阿姨七点五十去负一层打扫卫生，发现档案室的门推不开。
平时那个点，金大姐早就来了。
她在外面喊了几声没人应，低头一看，门缝底下有血流出来，吓得赶紧叫保安来撞门。”
林准敏锐地抓取到了核心信息。
“门推不开？是从里面反锁了？”
“对。保安是用液压钳把门锁破坏了才进去的。”
林准停在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
意外事故。
反锁的密室。
提前一个小时的神秘通知。
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这案子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三人顺着楼梯来到负一层。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门锁位置有明显的破坏痕迹，金属卷边外翻。
大堂经理停住脚。
“就是这里了。里面还没收拾，领导说等警方最终结案通知下来再清理。
需要我给你们开灯吗？”
“不用，我们自己处理就行。谢谢你。”林准说道。
大堂经理王倩倩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地下室的空气十分沉闷，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纸张霉味。
林准戴上白手套，弯腰掀起警戒线，推开那扇破损的防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档案室面积很大，没有窗户，全靠顶部的白炽灯照明。
一排排绿色的铁皮货架整齐排列，像是一座座小山。
唯独中间过道的那一排，轰然倒塌，
狠狠砸在对面的架子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字形废墟。
地上散落着无数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地面上，还有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熊巍站在门口，看着现场的惨状，咋舌。
“好家伙，这铁皮架子加上这些档案，少说得有大几百斤。
这要是砸下来，别说是个老太太，就是头牛也得被砸趴下。”
熊巍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地上的血迹。
“林准，你看这现场，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啊。”
林准没接话。
他跨过地上的散落物，径直走到倒塌货架旁边。
林准蹲在倒塌货架的底部。
熊巍也跟着弯下腰，拿手电往里照。
货架一侧已经压变形，几根铁皮支撑柱扭在一起。
底脚位置那颗断裂的承重螺丝，半截还卡在地面膨胀管里，
另一半随着货架翻倒，夹在铁皮底座的孔洞旁边。
乍一看，确实像年久失修。
铁锈，油污，灰尘。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很容易把人的判断带偏。
林准没急着伸手。
他拿出物证镊子，把断掉的半截螺丝轻轻夹起来，放到白色物证纸上。
手电光压过去。
断面露出来。
熊巍凑近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住纸。
“这玩意儿……我怎么看都像正常扭断的啊。”
林准把螺丝转了半圈，“但断得不自然。”
熊巍挠了下后脑勺，“啥意思？”
林准指着断口边缘，“自然老化断裂，受力点会比较乱，
金属疲劳会从一个主要裂点开始扩展。
这颗螺丝断口周围，有很多小缺口。”
熊巍把手电又往前怼了怼。
这次他看清了。
断面边缘不是一整圈自然崩开的裂纹。
上面有细小的咬痕，一处接一处，分布得很密。
“像被工具掐过？”
“对。”
林准把螺丝放回物证袋，“有人提前处理过这颗螺丝。”
熊巍脸色当场变了。
“也就是说，这货架不是自己倒的？”
“有人先把主要承重点削弱，只留一点连接。
再把重档案挪到高层，让货架处在临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