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农夫与蛇
骆斌杰是王博的老搭档，王博肯定知道骆斌杰的办案习惯。
利用老婆潘金枝把骆斌杰骗过来，偷走车钥匙去雇凶杀人。
现在骆斌杰死了，警方顺藤摸瓜查过来，
王博自知跑不掉，干脆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了院子里。
这案子，到这儿似乎就彻底闭环了。
“不是自杀。”
林准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把程刚的推理直接砸了个粉碎。
程刚愣住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林组长，你什么意思？法医不都说了是吊环勒喉致死吗？”
“勒喉致死，不代表是自己挂上去的。”
林准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着王博的脖子。
“程队，你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上吊的现场你肯定见过不少。”
林准指着死者的双手，
“一个人如果处于清醒状态去上吊，
当绳子勒紧脖子，气管被截断的那一瞬间，
生理本能会驱使他做出什么反应？”
程刚下意识地回答：
“挣扎。双手会去抓脖子上的绳子，双腿会乱蹬。”
“对。”林准点头，
“窒息带来的痛苦是极其恐怖的，那是人类求生本能的极限爆发。
就算他一心求死，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反抗。
他的指甲会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一定会残留麻绳的纤维。”
林准抬头看着程刚。
“但苏净衡刚才说了，他的指甲缝很干净。
躯干和四肢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衣服甚至连褶皱都不多。”
程刚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他被挂上去的时候，要么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要么就是个死人。”
林准转头看向那根挂在屋檐下的麻绳，
“而且，苏净衡提到了锁骨有轻微骨裂。”
苏净衡在旁边接话，语气很平：
“如果自己踩着凳子上吊，重力是逐渐增加的。
锁骨骨裂，通常发生在尸体被外力猛地向上拉扯，
或者从高处突然坠落，绳索瞬间收紧的极端受力情况下。”
林准看着程刚：“简单来说，他是被人强行套上绳子，然后硬生生拽上去的。
所以锁骨才会因为瞬间的巨大拉力受损。”
程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王博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活活吊死在这里的。
那杀骆斌杰的真凶，可能根本不是王博！
“酒。”林准突然开口，
“苏净衡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凶手为了防止王博挣扎，很可能先把他灌醉，或者直接就在酒里下了药。”
院子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警戒线哗啦作响。
程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林准，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一个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老警察，
此刻竟然有一种脑子完全跟不上趟的无力感。
半天。
林准这几个首都来的专家，空降昆市还不到半天。
从街头枪击案的弹道分析，到抓捕苏军泽，再到揭穿伪装的雇凶杀人，
现在又一眼看破了王博的伪装自杀现场。
这层层推进的逻辑，精准得就像一把手术刀，
把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切得明明白白。
程刚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还没完全想通王博被他杀后的整个逻辑链，
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无条件信服林准。
“林组长。”程刚的语气彻底变了，
带上了下属请示上级的态度，
“你说怎么办吧！下命令吧！”
林准看着白布下王博那张青紫色的脸。
“农夫与蛇。”
林准吐出四个字，转头看向程刚。
“骆斌杰念及旧情，一直照顾落魄的王博夫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毒蛇就盘在自己身边。”
林准语速加快。
“王博被灌醉吊死，凶手还能从容地伪造现场。
能在这个家里，让王博毫无防备喝下加了料的酒的人，只有一个。”
程刚瞬间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潘金枝！”
“立刻逮捕潘金枝。”林准下达指令，
“查她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她名下的所有社交账号。”
“明白！”
程刚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周海！通知指挥中心，全城布控！
重点排查车站、机场、出城高速道口！
把潘金枝的协查通报发到所有基层派出所！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昆市警方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场全城搜捕，结束得异常快。
仅仅半个小时后。
周海的电话打到了程刚的手机上。
“程队，人抓到了！”
周海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古怪，
“在城北客运站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里。”
“这么快？”程刚愣了一下。
“是啊，太顺利了。”
周海说，“这女人开了个钟点房，连身份证用的都是她自己的。
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敷面膜，连跑的意思都没有。”
程刚挂了电话，看向林准。
“林组长，人抓到了。
但周海说，她好像根本没打算真跑。”
林准没有觉得意外。
“她当然不跑。”林准往警车走去，
“因为她已经编好了剧本，就等着我们去找她对台词。”
昆市市局，二号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林准和程刚并排站着。
玻璃另一侧，坐在审讯椅上的女人正在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
这女人看着三十出头，长着一张标准的狐媚子脸，
下巴尖，嘴唇很薄，透着股天生的刻薄相。
她脸上化着极其艳丽的浓妆，大红色的口红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衣服，
一件紧身的黑色深V针织衫，领口开得极低，
硬生生挤出一条深邃的事业线，生怕别人看不见。
下半身是一条包臀短裙，两条裹着黑丝的腿交叠在一起，脚尖还一点一点地晃悠着。
这个样子很像是刚从哪个夜总会下班出来的。
程刚看着里面的潘金枝，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牙齿咬得咯咯直磨。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骆斌杰出于纯粹的战友情，平时没少拿自己的工资贴补这女人。
结果呢？
换来的是背叛，是算计，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婊子。”程刚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