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侠盗与僧人
“这很正常。”林准合上笔录，
“这种侠盗做派最能收买人心。
这些受助的家属一方面出于感激，绝对不愿意出卖给钱的人。
另一方面，他们也害怕。
如果治病的钱来路不正被警方查扣，病人的治疗就断了。”
穷人治病，哪管钱是真假，能救命就行。
这是人性！
而且，这伙盗匪有着侠盗的外衣，这更容易让饱受苦难的病人家属产生崇拜的心理。
侯小刀挠了挠头：“这帮劫匪图什么啊？
费这么大劲印假钞，全拿去当散财童子了？”
“别管他们图什么。”林准站起身，
“家属不说，监控会说。
各地的刑警不是吃素的。
让他们根据病人家属的缴费时间倒查，把嫌疑人出现在医院的监控录像全给我切过来。”
晚上八点。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放了下来。
画面上显示的是中原省某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八楼重症监护室走廊的监控。
林准、侯小刀和宫国瑞等人坐在桌前，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对穿着破旧的中年夫妇正蹲在重症室门外抱头痛哭。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羽绒服的人走进了画面。
这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捂着黑色的医用口罩，
脖子上还缠着一条厚围巾。
整个人遮掩得极其严密，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嫌疑人走到中年夫妇面前，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直接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随后，中年夫妇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地上，冲着嫌疑人疯狂磕头。
嫌疑人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裹得也太严实了。”
侯小刀凑近幕布，“体态特征完全看不出来，连走路姿势都刻意伪装过。”
宫国瑞摇头：“毫无价值的线索。”
林准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回放着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画面。
“停。”林准突然开口。
技术员立刻按下暂停键。
“倒回十秒前。”林准下达指令，
“零点五倍速播放。”
画面变慢，重新回到嫌疑人递出双肩包的那一刻。
中年夫妇拉开拉链，随后重重地跪在地上。
“放大嫌疑人的右手。”林准指着幕布。
画面局部放大，画质变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动作。
就在中年夫妇下跪的瞬间，嫌疑人的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手掌竖直向上，掌心向左，准备放在胸前。
但这个动作只做了一半。
嫌疑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猛地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准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那个定格的半截动作。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
林准直起身，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查周边寺庙！”
林准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嫌疑人是僧人！”
“什么？僧人？”
侯小刀第一个叫出声，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打翻。
宫国瑞也愣住了，盯着幕布上那个裹成粽子一样的人。
“林组长，这怎么看出来的？
这人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宫国瑞指着画面。
林准站起身，走到幕布前。
他转身面对众人，把右手抬起来，
手掌竖直，掌心向左，停在胸前。
单手立掌。
“这是佛教信徒或者僧人最常用的问候和还礼手势。”
林准放下手，
“人在遇到突发状况，或者受到强烈的情感冲击时，
大脑会越过理性思考，直接做出肌肉记忆里最熟悉的动作。”
林准指着定格的画面。
“这对夫妇突然下跪磕头。
嫌疑人第一反应不是去扶他们，也不是躲开。”
林准说，“他的第一反应，是单手立掌，想念一句阿弥陀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个半截动作。
太像了。
如果把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换成僧袍，那个动作简直毫无违和感。
“把其他几个地市传过来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林准对技术员下令，“快。”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幕布上分出四个小窗口，播放着不同医院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不同的嫌疑人，穿着不同的衣服，
把装满假钞的包递给病人家属。
“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林准双手抱胸。
侯小刀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还真是。”
侯小刀指着右上角的画面，
“这人走路的姿势，四平八稳，两只手自然下垂，步子迈得特别匀称。
这不就是寺庙里那些和尚走路的架势吗？”
苏净衡抽出两张无菌湿巾，一边擦拭面前的桌面，一边盯着左下角的画面。
“看左下角那个人的左手。”苏净衡开口，
“他把包递出去之后，左手垂在身侧。
大拇指一直在食指和中指上快速搓动。”
熊巍挠了挠头：“搓手？紧张了？”
“那是常年捻佛珠留下的肌肉习惯。”
苏净衡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他手里没东西，但手指还在重复那个动作。”
宫国瑞看服了。
这帮特调局的人，眼睛全都是显微镜吗？
“全是对上了。”宫国瑞咽了口唾沫，
“这帮印假钞的，是一群和尚？”
熊巍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和尚不在庙里念经，跑出来印假钞？”
熊巍大嗓门响彻会议室，
“还满世界给重症病人发钱？这图啥啊？”
林准回到座位上坐下。
“图什么，抓到人自然就知道了。”
林准看着宫国瑞，
“宫队，现在的重点是，印钞机在哪。”
宫国瑞立刻坐直身体。
“寺庙。”林准指节敲击桌面，
“印钞机极有可能藏在寺庙里。”
侯小刀倒吸一口凉气：“把印钞机放庙里？这也太狂了吧！”
“不狂，反而极其聪明。”
林准语速加快，“印制第五套人民币，需要大型的凹版印刷机。
这种机器体积庞大，运转起来噪音极大。
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特种纸张和油墨。”
林准看着众人。
“如果放在普通的工厂或者居民区，
高昂的电费、巨大的噪音、频繁的物资进出，
很容易引起邻居和相关部门的怀疑。”
林准顿了一下。
“但如果是寺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