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假的再真也是假的
后院的印刷厂里，灯火通明。
燕省技术科的警员们配合苏净衡，把整个车间翻了个底朝天。
林准和熊巍走进来的时候，
苏净衡正戴着双层乳胶手套，拿着一个微型便携式光谱分析仪，
对着一张裁切剩下的白纸进行扫描。
“查出什么了？”林准走过去。
“这小子确实是个天才，但原材料卡死了他的上限。”
苏净衡把光谱仪的数据导入平板电脑，递给林准。
“这批纸，是高级棉短绒和木浆混合制成的，
手感、厚度、耐折度，甚至连弹起来的清脆声音，
都和真钞纸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苏净衡指着屏幕上的波浪曲线。
“破绽在哪？”林准直接问。
“红蓝彩色纤维。”
苏净衡拿起一个紫光灯手电，照在那张白纸上。
在紫光灯的照射下，白纸上浮现出点点红蓝交织的细丝。
“真钞的彩色纤维，是在造纸的抄造过程中直接加进纸浆里的，
和纸张融为一体，可以用针挑出来。”
苏净衡用镊子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但他搞不到这种技术。
他纸上的这些红蓝纤维，是用一种特殊的荧光染料后期印上去的。”
苏净衡看着林准。
“普通灯光下或者用肉眼看，完全一样。
但在高频紫光灯下，这些印上去的纤维会出现轻微的晕染现象，而且根本挑不出来。”
林准点头，这就是致命的物理破绽！
“油墨呢？”
林准看向旁边几个沾满颜料的塑料桶。
“金属安全线和光变油墨，他用了取巧的办法。”
苏净衡踢了一脚那个塑料桶，
“这是进口的高级汽车珠光漆，混合了树脂调配出来的。
不同角度看确实会变色。”
“但是。”
苏净衡话锋一转，“真钞的光变油墨里含有特定的磁性微粒。
他调出来的这种油墨，没有任何磁性反应。”
林准立刻转身对着对讲机呼叫。
“宫队。原材料差异找到了。”
林准语速飞快，“两个特征。
第一，无磁性反应。
第二，紫外灯下荧光纤维有晕染。
马上把这个技术参数传给央行技术部！
给所有验钞设备的识别模块打补丁！”
对讲机里传来宫国瑞激动的声音：
“收到！雷局那边已经协调好了，新闻办的公示五分钟后全网推送！
技术参数我马上发过去！”
反击开始了。
李靖的这招“翻斗车撒钱”虽然疯狂，
但在国家机器的高速运转和林准的精准应对下，
这张网正在被一点点补上。
林准走出印刷厂，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冷空气。
事情解决了吗？
并没有。
林准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地方。
李靖一直被困在白云山上。
那辆冲进闹市区的翻斗车，是谁雇的？
谁把那几吨重的假钞装上车的？
又是谁在背后遥控着这一切，
精准地卡在警方找到模板的这个时间节点，把钱倒在了市中心广场？
李靖说过，他把钱交给了“其他想要救世的同仁”。
这说明，在山下，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组织严密，并且完全认同李靖那种疯狂反社会理念的团伙。
就在这时，侯小刀拿着一份交通监控汇总报告，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
“林准！翻斗车的线索查到了！”
侯小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把报告塞进林准手里。
“交警总队调了广场周边的天眼监控，一路倒查翻斗车的轨迹。”
侯小刀咽了口唾沫，“那辆车，是从西郊一个物流园开出来的。
网约车司机交代，他去的时候，车斗已经被封死了，
雇主根本没露面，只在车里留了一个定时遥控升降装置。”
侯小刀把手里的交通监控汇总报告甩得哗啦作响。
“车停在物流园两天了。
遥控升降装置也是提前焊死在车斗上的。
司机连雇主的面都没见着，纯粹在网上接的单。
这事李靖人一直在山上，分身乏术，绝对不可能是他亲手干的。”
林准接过报告，只扫了两眼，便把纸张扔在桌面上。
“理所当然的事。”林准双手撑着桌面，
“他一个人，即使再聪明，
搞不来高级棉短绒的造纸原料，更配不出那么逼真的变色珠光漆。
他这台印钞机，背后靠着一棵参天大树。”
侯小刀倒了杯热水，气呼呼地灌了一大口。
“特么的。”侯小刀骂骂咧咧，
“总有这么些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吃着国家的饭，老想着给国家添堵！
这帮人图什么？”
陈诚站在窗边，抱着胳膊接话。
“图乱。”
陈诚声音极沉，“这种破坏国家金融体系的手段，
常规黑帮和犯罪团伙做不出来，他们只图钱，不图事大。”
林准点头赞同陈诚的看法。
“国内目前没什么成气候的反对势力。”
林准顺着思路往下剥离，
“能动用这种级别资源的，无非就两个方向。
要么是境外的间谍机构，想搞经济战；
要么是极端的宗教分裂分子，想制造社会动荡。”
林准转头看向宫国瑞。
“宫队。”林准点名分派任务，
“这事得燕省公安厅去挖底。秘密调取李靖最近一年所有的通讯记录。
包括虚拟号码、暗网邮件、甚至是他在游戏里的聊天记录，全部过一遍筛子。
另外，用天眼系统排查他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
只要他跟外界联系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宫国瑞立马招手叫来技术科的主管，低声交代下去。
安排完摸排工作，林准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案子的幕后黑手慢慢查。”
林准抬起头，“现在先把广场上那一车假钞的雷排掉。
不能让这东西产生更大的恶果了。”
次日上午十点。
燕省公安厅联合人民银行燕省分行，
召开了一场全网同步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没有提前预热，直接掐断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没有长篇大论的客套话，开场直接放重磅炸弹。
被盗抢的1999版百元大钞印钞母版，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了。
大屏幕上立刻展示出那块被封存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金属模板。
灯光打在上面，伟人的头像和精细的纹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