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粉色心形的红绿灯
王长乐最后看了一眼林准,没再说什么。
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准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无言的托付和战友的认可。
他转过身,步履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地,
朝着禁毒支队办公楼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林准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他手中二等功的证书似乎更沉了。
那不仅仅是他个人能力的证明,
背后还浸染着像王长乐这样无数禁毒战士的血泪与永不妥协的坚守。
荣誉的光环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牺牲与重量。
他抬头望了望已然星辰初现的天空,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且注定不会平坦。
……
林准坐在喧嚣的包厢角落,手中的酒杯几乎没空过。
王长乐那张被泪水和痛苦扭曲后又归于坚定的脸,
像一幅烙铁烫下的画,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
沐沐亮晶晶的眼睛,那句“爸爸要小心”,
医院护士通知时的绝望……
这些碎片混合着庆功宴上碰杯的脆响、同事们的祝贺,
变成一种尖锐的嗡鸣,刺得林准太阳穴突突直跳。
“来,再敬你一杯!双料二等功,牛逼PLUS!”
侯小刀满脸通红地挤过来,搂住林准脖子,又把一杯满溢的白酒怼到他面前。
林准没说话,眼神有些发直,接过杯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林准平时绝对不会这样喝,但今天,他有点想醉。
醉了,也许就能暂时忘了王长乐眼里的悔恨,忘了那些隐藏在荣耀背后的鲜血与眼泪。
一斤半的高度白酒下肚,即使以林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世界也开始旋转。
包厢里的灯光变得迷离,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一种孤独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恍惚间,林准有些四顾茫然。
他摸索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停留在“祝红缨”的名字上。
拨通,等待音,无人接听提示。
林准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哦,她可能睡了。训练很辛苦,该休息了。
酒精放大了那份失落。
几乎是神使鬼差地,林准按下了温以澜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温以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背景很安静,带着一丝讶异,但依旧柔和悦耳。
林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有点打结。
脑袋里像塞满了棉花,嗡嗡作响。
他含混地咕哝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连他自己在酒精蒸腾的下一刻都忘得一干二净。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两秒,然后温以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准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天花板在转。
十五分钟后,侯小刀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哎哟我去!快看门口!
那是……温以澜的车?!”
林准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玻璃窗,看到一辆辆线条优雅流畅的银色帕拉梅拉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温以澜走了下来。
这么晚了,她没有刻意打扮,
只是简单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长风衣。
长发披肩,在夜晚的寒气中显得身姿挺拔。
她朝酒家大门走来,自带一股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气场。
侯小刀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惊天大瓜”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东海明珠!
云璟集团董事长!
福布斯女富豪排行榜!
年仅24岁的女神级美女!
我们的林准!
晚上11点,喝醉酒亲自上门来接!
这什么神仙大瓜?
侯小刀和其他几个还算清醒的同事,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已经站不稳的林准架起来。
半搀半扶地弄出包厢,走向门口。
“温……温总?”领头的程竞锋还算清醒,但也有些发懵,迎上去。
“程队长,打扰了。”
温以澜对程竞锋和周围好奇张望的警队众人微微颔首。
笑容得体大方,没有丝毫扭捏或尴尬。
“林准给我打电话,似乎喝得有点多。
我正好在附近,顺路接他一下。
大家继续,玩得尽兴。”
她的语气自然平常。
但“顺路”在这个时间点,亲自开着豪车来接一个醉酒的年轻刑警……
谁信?
侯小刀有些挤眉弄眼地把林准“移交”到温以澜身边。
温以澜赶紧上前挽住林准胳膊,丝毫不介意对方浑身的酒气。
林准感觉到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胳膊,鼻尖闻到一股淡雅清冷的香气。
意识里模糊地知道,是温以澜来了。
“麻烦各位了。”温以澜再次向众人点头致意。
然后半扶半拥着脚步虚浮的林准,走向那辆帕拉梅拉。
她细心地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他的头让他坐进去,又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
在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银色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平稳地驶离了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
留下身后一屋子瞬间炸开的窃窃私语和兴奋猜测。
车内很安静,暖风开得恰到好处,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喧嚣。
林准歪在舒适的座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晃动。
他努力睁了睁眼,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温以澜。
朦胧的视线里,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优美。
“以……以澜……”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舌头依然不太听使唤。
温以澜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在一个长长的红灯前缓缓停下。
林准呆呆地望着前方路口的红绿灯。
酒精让色彩变得怪异而浓烈。
他忽然抬起手,指着前方,眼神迷茫,疑惑地问:
“以澜……那红绿灯……什么时候有粉色的灯了?”
他顿了顿,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车窗上。
努力辨认着,语气变得更加困惑:
“为什么……还是爱心的形状?”
温以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向林准。
他醉眼朦胧,眉头轻蹙,正无比认真地看着那再普通不过的红、黄、绿三色信号灯,
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粉色爱心。
夜色温柔,车厢静谧。
林准毫无防备的醉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
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心动的涟漪。
温以澜没有纠正林准,声音放得愈发轻缓柔和:
“嗯,是刚换的。
坐好,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