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被困在血色浴室里的小女孩
那个漆黑的夜晚,刺鼻的血腥味,满浴缸的红色,母亲苍白失血的脸,
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
自从六岁那年,母亲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
那个曾经温馨的家就只剩下冰冷空旷的豪宅和永远不见人影的父亲。
她再也没能扑进谁怀里撒娇,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轻声讲故事。
渴望母爱而不得的孤独和恐惧,曾像藤蔓一样缠绕了她整个童年时代。
她也是“悦悦”,那个在最需要依靠的年纪,拼命想见妈妈,却再也见不到的“悦悦”。
温以澜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她脸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以澜?温以澜?”电话里,林准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声呼唤,语气带着担忧。
温以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用指尖拭去脸上的泪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我没事……谢谢你,林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明。
“你等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说完,不等林准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林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有些着急。
他隐约感觉到,悦悦的故事,似乎不仅引发了温以澜的同情,有可能让她产生了共情!
林准此时无比后悔和温以澜打的这个电话。
关于温以澜的童年,他因为参与过温云璟的案子,隐约了解一点隐情。
孤独、恐惧伴随着温以澜的童年。
这个在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女人,也许曾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像悦悦一样,渴望亲情。
林准不难想到,悦悦的事会给温以澜带来多大的冲击。
正在林准焦虑的想给温以澜再次拨打电话的时候,温以澜的电话回拨了过来。
她的声音再次恢复到温柔的声线,但林准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透着不一样的温度和满足:
“林准,我简单了解了一下。
于海潮当年量刑偏重,交不上罚金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我已经安排好了,云璟集团会以于海潮的名义,补交全部罚金。
并且额外捐赠两百万,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用于案发地及偏远农村地区的高压电力设施维护与安全改造。
这可以作为重要的悔罪和补救表现。
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团队会立刻介入,以此为核心,
向法院提交最有力的减刑申请材料,争取让于海潮能尽早出来。”
她说完这段话,语气略有沉重,
“温氏旗下最好的私立医院,我已经协调了顶尖的儿童血液肿瘤专家团队。
他们会立刻对接悦悦现在所在的医院,提供全方位的远程会诊和支持,用上我们能用到的最好药物和舒缓治疗方案。
林准,我必须实话告诉你,悦悦的病情……医学上已经回天乏术。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逆转生死,
而是尽一切可能,延长他的时间,最大限度地减轻他的痛苦,提高他最后这段生命旅程的质量。
全力以赴……让悦悦,能够等到他爸爸回家。”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股的决心。
好像说的是她自己,等到妈妈回家……
林准有些震惊,在这短短十分钟里,
温以澜调动了多么庞大的资源和能量,做出了怎样迅速而周全的安排。
“以澜……”他声音有些发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后只化作一句,“我替悦悦,谢谢你了。”
电话那头,温以澜轻轻摇了摇头,尽管林准看不见。
她望着窗外的大海,目光有些悠远,低声道:“不,林准。应该说……我要谢谢悦悦。”
“林准……”
温以澜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
又像是在整理脑海中那些从未向任何人完整展露过的记忆。
“你说,悦悦拼命想等爸爸回家……”
她的声音飘忽了一下,“我小时候……六岁,我也拼命等过一个人回家。”
林准的心微微一紧,预感到她即将说出的内容,屏住了呼吸,没有打断。
“我等的是我妈妈。”温以澜的声音很轻,
“不是等她从外面回来,是等她……从浴室里出来。”
“那天晚上,家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爸爸……大概又在哪个应酬或者别的女人那里。
我做完功课,想去跟妈妈说晚安。
推开主卧浴室的门……满眼都是红的。
浴缸的水是红的,地上也是……
她躺在里面,手腕……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
温以澜的叙述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被岁月压抑了太久的惊涛骇浪。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好像有点抱歉,又好像……终于解脱了。
我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动也动不了,好像也忘了哭……
后来,是保姆发现不对,冲进来尖叫,打电话,一片混乱……”
温以澜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音。
“再后来,妈妈就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告诉我,妈妈是生病了,是意外。
可我知道不是。
我知道她是为什么……为一个冷漠的丈夫,心死了,所以人也走了。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抛下了只有六岁的我。”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哽咽,强装的镇定寸寸碎裂。
“曾经无数个夜晚,我一闭上眼,就是满浴缸的红色。
我不敢睡觉,怕做噩梦,怕梦里妈妈又在我面前消失。
我变得很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提要求,我怕……
怕爸爸也会像妈妈一样不要我。
可我越乖,他好像离我越远,那个家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空。”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看着手腕,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泪水终于决堤,温以澜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哭泣声透过听筒传来。
那是一个被困在六岁那场血色噩梦里的女孩,迟到了二十年的痛哭。
“很可笑,也很疼……但我没死成。被管家发现送去了医院。
醒来后,我突然很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怕我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证明了妈妈的选择是对的?
我不想变成她那样……可我好像,又一直没能真正从那个浴室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