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楚飞的罪证

办案区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

技术科的年轻警察戴着乳胶手套，将一张印泥压板推到楚飞面前。

“双手平放，十指分开。”

楚飞坐下，手腕上的钢铸手铐随之撞在金属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反抗，依言伸出双手，任由技术员捏着他的拇指按进黑色油墨，随后在专用的十指指纹卡上逐一滚压。

油墨黏腻冰凉，楚飞垂眸看着印在纸面上的黑色螺旋纹路，神情毫无起伏。

“把昨晚孙家送来的物证拿过来。”负责主审的刑警老陈站在一旁，朝物证管理员招手。

一个透明密封袋被摆上桌面。

里面装着一根约莫四十公分长的黑色防暴电棍，橡胶手柄的防滑纹路间，明显还附着几处荧光粉末显影的提取痕迹。

技术员将刚采集完成的卡片塞入高精度比对仪，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滑动，两组纹路在软件的红蓝网格下重叠重合。

“滴——”

仪器跳出一声提示，屏幕正中央弹出鲜红的匹配结果。

“对上了。”技术员摘下眼镜，转头汇报，“电棍把手凹槽处残留的三枚指纹，跟这位楚先生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掌印边缘完全吻合，峰谷特征点重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老陈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转头打量了楚飞一眼。

“楚飞，这东西你认不认？”

楚飞扯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黑墨：“摸过就是摸过，白纸黑字写着，我有什么不认的。”

老陈眉头微动，原本准备好的一套敲打话术竟被这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寻常嫌疑人看到物证吻合，不是急着辩解就是慌乱失措，楚飞却像是早就料到这套流程，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先带去二号审讯室，做正式笔录。”老陈挥了挥手。

此时的分局走廊拐角处，孙云涛正倚在吸烟区的大理石窗台边。

他看着楚飞被两名辅警押送进审讯走廊，嘴角咧开一口白牙，从内袋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王队长的私人号码，按下了呼叫键。

嘟声只响了两下，听筒便被接起。

“孙少，什么情况？”王队长的声音透着警惕。

孙云涛单手点了支烟，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圈，语气里尽是止不住的快意：“王队长，昨晚楚飞偷偷摸摸翻进我家别墅，入室抢劫，现在人已经被城中分局抓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片刻。

王队长此时正坐在自己辖区分局的办公椅上，桌案上还摊着昨天查扣的赌场卷宗，卷宗上方压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二十四小时”。

王队长原本以为楚飞今天会孤注一掷，调动高志远的关系去挖赌场的毒品底细。

他昨晚甚至失眠了半宿，生怕楚飞真找出什么能翻盘的线索。

“你确定是入室抢劫？”王队长坐直身子，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证据链扎实吗？”

“扎实得不能再扎实！”孙云涛低笑出声，敲了敲窗台的大理石板，“物证是电棍，那小子昨晚抢了我的电棍，上面全是他的指纹！刚刚技术科刚验完，百分之百匹配！王队长，你昨天不是还头疼怎么整死他吗？现在人就在城中分局扣着，你能不能现在过来操作一下，两边案子并在一起，直接把他送进去蹲大牢？”

王队长靠向椅背，悬了一整夜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在他看来，楚飞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自以为有高志远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毒品自证的证据还没影，竟然先跑去孙家铤而走险。

入室抢劫加上涉嫌贩毒，这两桩重罪扣下来，哪怕高志远亲自出面说情，在铁证面前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孙云涛私下给他的五百万，这笔横财，他必须吃得干干净净。

“你在城中分局等着，我这就过去。”王队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现在就联系分局办案的老陈，以‘跨区涉毒串案协查’的名义调审。”

挂断电话，王队长拉开抽屉，取出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警务牌照的黑色大众轿车冲进城中分局大院，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记闷响。

王队长推门下车，整了整制服领口，迈着大步穿过办案大厅。

在走廊里跟孙云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王队长直接推开了二号审讯室的厚重铁门。

审讯室内，日光灯泛着惨白的光芒。

楚飞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专用的金属隔板上，神色自若地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刚倒好的白开水。

负责记录的两名年轻警察见王队长进来，都站起身打了个招呼：“王队。”

王队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拉开审讯桌正中央的主位铁椅，大刺刺地坐了下去。

铁椅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楚飞，想不到吧，咱们这么快又在审讯室见面了。”王队长双手十指交叠，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上，目光落在楚飞那张平静的脸上。

楚飞抬起眼皮，扫了王队长一眼，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孙云涛刚在外面挂了电话，这姓王的十分钟就跨区杀到了现场，连基本的避嫌都不做，急不可耐的吃相未免太难看。

“王队长腿脚真利索。”楚飞语调平缓，“城中分局的门槛，你跨得比自己家还顺溜。”

王队长冷哼一声，将一份跨部门协查函拍在桌上：“你在我辖区的地下赌场涉毒案件还没查清，现在又在城中区犯下重案，两区分局联合办案合情合理。楚飞，今天你想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门，怕是难如登天了。”

楚飞身子向后靠了靠，手铐链条晃动发出轻微声响。

“王队长，你就这么希望我进监狱？”

“那当然。”王队长毫不避讳，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地逼视着楚飞，“你身上背着两桩重罪，人证物证俱在。我身为人民警察，除恶务尽是我的天职，抓你、审你、判你，哪一步不合规矩？”

楚飞看着对方那副冠冕堂皇的面孔，不怒反笑。

“说得真好听，一身正气，我都快被你感动了。”楚飞端详着王队长眼底那抹掩盖不住的贪婪，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不过王队长，我就怕最后我没被你送进去，反而你先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分。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楚飞。

王队长的脸色微微发僵，搭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少在这装神弄鬼，死到临头还嘴硬。”王队长抓起桌上的笔录本，翻开两页，借着看材料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楚飞，昨晚你涉嫌入室抢劫，电棍上的指纹也出了比对结果，百分之百是你的。”

王队长合上本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诫：“你说你，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缺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挣，非要去干入室抢劫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就不怕后半辈子都在高墙电网里面度过？”

楚飞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深水。

“谁告诉你，我入室抢劫了？”

王队长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桌上的物证袋：“指纹就在电棍上，人证就在门外，你还想抵赖？深更半夜潜入民宅，夺取武器伤人，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王队长，你虽然穿着这身皮，但也别急着乱扣帽子。”楚飞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昨晚到底是谁拿着电棍想要谋害谁，又是谁半夜设伏，这件事还没查明白呢。你一张嘴就给我定了个入室抢劫的罪名，城中分局什么时候成了孙云涛开的堂口了？”

楚飞微微扬起下巴，手铐在铁板上磕出沉重的一击。

“办案是要讲证据链的。乱按罪名构陷公民，小心我回头起诉你滥用职权，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王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