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莱昂纳多的疑惑:他为什么这么放松?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最近很烦躁。
作为《盗梦空间》的男主角,他饰演的柯布(Cobb)是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复杂角色。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反复研读剧本,揣摩角色的每一个心理变化。
在片场,他几乎不跟人说话,总是把自己沉浸在柯布那种焦虑、痛苦和偏执的情绪里。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抓住角色的灵魂。
这种方法派的表演方式,让他身心俱疲,精神高度紧张,甚至晚上开始失眠。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来自东方的演员苏洛时,他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都开始动摇了。
这个叫苏的家伙,简直就是个异类。
他看着永远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在片场,只要没他的戏,他就会找个角落,搬个折叠椅,戴上眼罩和耳机,然后……呼呼大睡。
是的,你没看错。
就是在嘈杂的片场,在灯光、摄像机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间,安然入睡。
那睡姿,叫一个香甜,叫一个旁若无人。
有时候,莱昂纳多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有好几次,副导演急匆匆的跑过去,准备叫醒他拍下一场戏。
结果刚到跟前,就看到苏洛自己摘下眼罩,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然后站起来,对着镜头,一秒入戏。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睡眼惺忪的咸鱼。
后一秒,他就是那个心思缜密、让人看不透的伪装者Eames。
这种切换,自如的就像打开一个开关,根本不需要任何酝酿和准备。
莱昂纳多彻底看傻了。
这不科学!
表演难道不是一件需要全身心投入,需要痛苦和挣扎的事情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放松?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对角色的敬畏之心吗?
他偷偷观察了苏洛好几天。
莱昂纳多发现,苏洛在片场做的最多的三件事,就是:睡觉、打游戏、吃零食。
他的那个旧旧的军绿色背包里,像个百宝箱,总能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包印着中文的辣条,有时候是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时候,他会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茶壶,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
而他的那台小小的游戏机,更是从不离手。
候场的时候,所有演员都在默戏、对词,只有他,低着头,手指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砍它尾巴!快砍它尾巴!哎呀,又猫车了……”
莱昂纳多问过他的助理,才知道那是一款叫《怪物猎人》的游戏。
一个在两亿美金制作的片场,沉迷于打怪物的演员?
这天,他们要拍一场重头戏。
柯布的团队第一次集体进入梦境,结果因为柯布的潜意识投射,他的亡妻梅尔(Mal)突然出现,搅乱了整个计划。
柯布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中。
诺兰要求莱昂纳多表现出那种被往事扼住喉咙的崩溃感。
莱昂纳多酝酿了很久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宠物狗,想起了自己失败的恋情,他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听着悲伤的音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调整到那种几近崩溃的状态。
开拍了。
他按照剧本,痛苦的跪在地上,看着梅尔的幻影,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Cut!”诺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莱昂,很好!情绪很到位!但是,还不够!我需要更深的绝望!”
莱昂纳多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胸口空落落的,仿佛连同眼泪一起流走的,还有他的力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洛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蹲在莱昂纳多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来,补充点糖分。”
苏洛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小孩。
“哭也需要力气的。”
莱昂纳多愣住了,下意识的张开嘴,把那颗糖含了进去。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那股甜腻的味道,和他此刻悲伤的心境,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冲突。
“你……”莱昂纳多看着苏洛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你……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放松?”
苏洛嚼着自己嘴里的一颗糖,含糊不清的回答:“为什么要紧张?拍戏不就是上班打卡吗?导演喊开始,我就上班,导演喊卡,我就下班。下班了,当然要放松啊。”
“上班……打卡?”
莱昂纳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对啊。”苏洛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们是演员,又不是角色本人。你演的是柯布,但你不是柯布。你演完他,拿了片酬,就该回家陪你的女朋友,开你的游艇。老是把角色的情绪带到生活里,多累啊。你看我,我演Eames,但我下班了就只想打我的雄火龙,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莱昂纳多呆呆的看着苏洛。
把表演,当成上班打卡?
下班了,就和角色彻底剥离?
这……这也可以吗?
他一直以为,好的表演,是人戏合一,是彻底的活成角色的样子。
但苏洛的这套理论,却告诉他,好的表演,或许是能够随时抽离,是那种收放自如的掌控力。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去体验他的痛苦,我怎么能演好他的痛苦呢?”莱昂纳多还是有些不解。
苏洛叹了口气,觉得跟这个方法派的戏痴讲道理太累了。
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你见过杀猪的吗?”
莱昂纳多摇了摇头。
“一个好的屠夫,他杀猪的时候,动作麻利,一刀致命,绝对不会手抖。但他下班了,回家抱着自己的孩子,也一样是个温柔的父亲。”
“他需要每天在家里练习怎么捅刀子,需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头猪,去体验被杀的痛苦吗?”
“不需要。”
“因为他有技术,他知道刀该从哪里进去,血才不会溅到自己身上。表演也一样,我们用的是技术,是观察,是模仿。用自己的命去换角色的命,那样太亏了。”
苏洛站起来,拍了拍莱昂纳多的肩膀。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诺兰还在等你呢。记住,你是个演员,不是个精神病。演完戏,就赶紧下班,该吃吃,该喝喝,别跟自己过不去。”
说完,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莱昂纳多手里。
“饿了就吃,甜的能让大脑分泌多巴胺,会开心一点。”
苏洛转身走了。
留下莱昂纳多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又抬头,看着苏洛那个懒散悠闲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屠夫……和演员?
技术……和体验?
他嘴里的那颗奶糖,甜得有些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