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张海的眼泪,一滴泪封神
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定在了三天后。
剧组花大价钱,从市里一家大医院租了一间真手术室,还请来一位有三十年临床经验的胸外科主任医师,当现场的医学顾问。
开拍前,这位姓王的王主任背着手在片场溜达了一圈。
他看着那些忙着活儿的剧组人员,脸上是那种职业的审视,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拍电影嘛,不就是涂点番茄酱,装模作样比划几下,糊弄外行罢了。
等他看见被化妆师推进手术室的苏洛时,那份不以为然更浓了。
眼前的年轻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看着确实有几分病到骨子里的样子。
但王主任就扫了一眼,认定这全是化妆画出来的。
“小伙子,等会儿躺好了别乱动就行。”
王主任用长辈指点晚辈的口气说。
“我们会用道具遮着,不会真在你身上划口子,别紧张。”
苏洛虚弱的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被工作人员扶着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
当无影灯“啪”的一声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他那张苍白的脸时,王主任脸上的随意,头一次收敛了。
他看到了苏洛的眼神。
那眼神,根本就不属于一个健康人。
那是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后,才会有的,混杂了麻木、疲惫、空洞和解脱的眼神。
作为一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王主任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他心头猛的一跳。
“准备!”文牧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各部门注意!灯光!摄影!演员就位!”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扮演主刀医生的演员,按照王主任的指导,拿起手术刀,在苏洛的胸口位置,轻轻比划了一下。
“开始!”
摄影机缓缓推近,对准了苏洛的脸。
他静静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生命的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无影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冰冷的、白色的光点。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要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还在缓慢跳动的绿线,人们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发出的、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声。
文牧野死死盯着监视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等。
等一个苏洛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灵魂与角色完全融为一体的瞬间。
终于,那个瞬间来了。
监视器的画面里,苏洛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角,毫无征兆的,缓缓滑落了一滴泪。
那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
那是一滴浑浊的,带着尘埃和血色的,充满了屈辱、不甘、解脱和释然的泪。
这滴泪,仿佛承载了张海这一生所有的苦难。
它从他的眼角滑落,划过他憔悴的脸颊,最后,无声的,滴落在那片象征着纯洁的白色床单上。
晕开一小片灰色的印记。
“卡!”
文牧野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一个字。
他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那滴泪,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整个剧组,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些只是来帮忙的医院护士,都在鼓掌。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向手术台上的那个年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王千源和谭卓,这两个实力派演员,此刻也哭得不能自已。
他们见证了华语影坛历史上,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瞬间。
手术台上,苏洛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为了演出张海那种濒死的状态,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靠一点点流食和葡萄糖水维持生命。
刚才那场戏,那滴泪,更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神力。
“杀青了!呼吸全剧杀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剧组,瞬间从压抑的气氛中解脱出来,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而那位一直站在旁边,从不屑到震惊、再到彻底呆住的王主任,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手术台边,不顾一切抓住苏洛的手腕,开始给他把脉。
然后又拿出听诊器,仔细的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快!快给他输液!补充电解质和葡萄糖!他这是严重的低血糖和脱水!再晚点就要休克了!”
王主任的语气里,全是医生面对危重病人时的焦急和权威。
他看着苏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怎么可能……这心率,这呼吸频率,这肌肉的松弛度……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这就是一个真正尘肺病晚期患者,在手术后的生理状态……这小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位现场的医学顾问,被苏洛模拟出的、连精密仪器都分不出的术后生理状态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说“这就是真正的患者”。
高囿圆第一个冲到苏洛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苏洛,我们杀青了,我们回家了。”
苏洛的眼皮动了动,艰难的睁开一条缝,看着她,虚弱的笑了。
全剧组的人,自发的围了上来,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喧哗。
他们只是静静的站着,用目光,送别那个在粉尘中挣扎、呐喊,最后用生命换来尊严的男人,张海。
也迎回,那个属于他们的,脱胎换骨的苏洛。
当晚,剧组举办了简单的杀青宴。
苏洛因为身体太虚,没有参加。
他被高囿圆强行按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挂着点滴。
文牧野、王千源、谭卓和李雪建老师,端着酒杯来到他房间。
四个大男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的,对着躺在床上的苏洛,深深的鞠了一躬。
苏洛想坐起来,却被高囿圆按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苦笑着说。
文牧野红着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洛,我敬你。不是敬你这个投资人,也不是敬你这个大明星。我敬的,是你是个真正的演员。”
王千源也干了杯中酒,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胸脯:“苏老弟,以后有事,吱一声!上刀山下火海,你王哥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爷们儿!”
谭卓的眼睛也是红的,她没喝酒,只是对着苏洛,真诚的说了一句:“苏老师,谢谢你。跟你合作,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
最后,是李雪建老师。
他看着苏洛,眼神复杂,有欣赏,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期许。
“孩子,好好歇着吧。你给咱们华语电影,争了口气。”
说完,四个人便默默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苏洛和高囿圆。
房间里,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的声响。
高囿圆坐在床边,用棉签沾着温水,一点点湿润着他干裂的嘴唇。
苏洛看着她,忽然说:“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明天就回家。”高囿圆柔声说。
“我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就那种黑乎乎的。”
“好,回家就给你做。”
“我还想把院子里的鱼池再挖大一点,养几条红色的锦鲤。”
“好,都听你的。”
苏洛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的笑。
张海的故事结束了。
而他苏洛的咸鱼生活,终于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