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庄稼把式
黄小兵撂下那句狠话，转身就拽着三个手下踉跄着出了麻辣烫店。
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店里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胖大嫂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往门口瞟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群小兔崽子”，又缩回去继续往锅里下菜。
旁边几桌客人也收回目光，有人低头继续吃，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往吴天这边瞟一眼，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忌惮。
林小冉还站在吴天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
她仰起脸看着吴天，那张圆圆的苹果脸上还带着一层未褪尽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吴医生，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四个人啊，你一巴掌就扇飞一个，剩下三个连你衣服都没碰到。你以前练过武术吗？”
吴天偏过头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翘了翘，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拿开，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小时候跟村里一个老爷子学过几手，就是些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对付这种小流氓够用了。”
林小冉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
“什么庄稼把式，你那一下明明是练家子才有的功夫。我表哥以前在武校待过两年，回来跟我吹牛说他能打三个，跟你这一比差远了。”
吴天没有接话，伸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酸梅汤灌了一口，偏头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的。
黄小兵那几个人已经跑得没影了，也不知道是真去叫人了，还是嘴上逞能找个台阶下。
林小冉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来。
“吴医生，要不咱们走吧。黄小兵那人就是个混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刚才说他大哥是城东扛把子，万一真叫一帮人来堵你，咱们就两个人，吃亏了怎么办。”
吴天把酸梅汤瓶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副惫懒的模样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走什么走，我还没吃饱呢。你吃饱了？”
林小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空碗，又抬头看了看吴天，摇了摇头。
“我吃饱了，可……”
“那再陪我吃一会儿。”吴天伸手把菜单从桌上拿起来，翻开看了看，又朝柜台那边扬了扬手，“老板，再加一份毛肚一份鸭血一份宽粉。”
胖大嫂老板在柜台后面应了一声，手上的活没停。
林小冉看着吴天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头那股担忧慢慢压了下去。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目光落在吴天脸上，看了好几秒。
“吴医生，你就不怕他真叫人过来？”
吴天把菜单合上往旁边一搁，歪着头看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林护士，你觉得刚才那四个小混混，跟真正练过的人比起来怎么样？”
林小冉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不怎么样。我表哥在武校练了两年，回来的时候能一脚踢断一块三合板。黄小兵那几个人一看就是街上瞎混的，打架全靠人多壮胆，真动手没一个能打的。”
“那不就结了。”吴天双手一摊，“他叫来的人，能比他手下那几个强到哪儿去？无非就是数量多一点。数量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林小冉看着他，目光里那层亮光又浮了上来，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没有再说什么。
麻辣烫重新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吴天拿起筷子下菜，林小冉也重新拿起筷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林小冉不再提黄小兵的事，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从医院里那个爱嚼舌根的护工阿姨，说到她上个月在网上买的一条裙子料子太薄只能当睡衣穿，再说到她妈催她回老家相亲的事。
吴天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句，目光时不时往玻璃门外那条街上瞟一眼。
街面上人来人往，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麻辣烫的牛油香从各家铺子里飘出来，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吃到一半，吴天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新消息。
他把手机搁在桌角，拿纸巾擦了擦嘴，偏头看着林小冉。
“林护士，你爸跟黄小兵是怎么回事？他送东西你爸都收？”
林小冉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低下头在碗里搅了两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爸那个人，就是眼皮子浅。黄小兵那人嘴甜，会来事，隔三差五往我家跑，今天拎两条烟，明天提两瓶酒，我爸就吃这一套。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让他别收黄小兵的东西，他不听，还骂我说我不识好歹。我妈也帮着我爸说话，说黄小兵家里条件不错，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比我在城里当护士挣得多，让我别挑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吴天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倔强。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他们收了东西是他们的事，反正我没答应过黄小兵什么。”
吴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小冉那个爹跟曹秀琴那个前夫吴铁牛一个德行，都是眼皮子浅、把闺女当货物的人。
两个人把第二锅麻辣烫也吃完了，林小冉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这回没再捂嘴，只是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一脸满足。
“吴医生，今晚是我最近吃得最饱的一顿。”
吴天站起来，把两个人的包都拿上，走到柜台前面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签子，跟老板结了账。
胖大嫂老板接过钱，目光在吴天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林小冉，嘴角浮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找了零钱递过来。
“小伙子，以后常来啊。带着女朋友来，我给你打折。”
林小冉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
吴天接过零钱揣进兜里，朝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什么，跟在林小冉身后出了玻璃门。
街面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些，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路灯底下几个遛狗的人慢悠悠走过去。
林小冉站在台阶上，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偏头看着吴天。
“吴医生，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谢谢你，麻辣烫好吃，你打人的样子也很好看。”
吴天被她这话逗得咧嘴一笑，伸手在兜里摸出车钥匙。
“我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