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秀秀之死
“秀秀死了……”
看着担架上的尸体，陈大器呢喃。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庞。
此刻双眸紧闭，嘴角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原本灵动的气息早已彻底消散在冰凉的躯壳之中。
陈大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回了多年前。
那是在凡俗间一个偏僻安宁的小村落，没有仙魔厮杀，没有漫天血海。
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懵懂的寻常少年。
每到暮春时节，田埂边的野花漫山遍野地开，秀秀总是扎着两条略显凌乱的羊角辫，光着脚丫踩在温软的泥土里，脆生生地喊着他的名字。
“大器哥，等等我！河里摸的泥鳅分你一半！”
夏夜麦场上的蝉鸣，冬日里破旧草屋中递过来的半块温热烤红薯，还有她笑起来时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
那段贫瘠却纯粹的日子，是他修仙问道岁月里，心底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凡尘烟火。
诚然，之后的秀秀为了修行，虽然不打招呼就离开。
但是，为了修行，这是每个人的选择。
秀秀也没有伤害过他。
“哎……没想到，你就这么走了。”
陈大器叹息。
仙路漫漫，白骨作舟，终究是留不住凡尘旧梦。
陈大器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抹泛酸的钝痛，迈步缓缓走上前去。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光流转，替秀秀合上了略微睁开的眼帘，拂去了她额前散乱的血污发丝。
“大器！！”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重哭腔与颤抖的呼喊声自不远处传来。
陈大器抬起头，“秋月。”
只见徐秋月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往日天骄贵女的从容与光鲜，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原本素雅的月白法袍被魔血染得斑驳不堪，裙摆撕裂了大半，露出几道深可见骨、还隐隐泛着黑气的抓痕。
一头青丝被狂暴的灵力余波震得凌乱披散，上面沾染着焦黑的灰烬。
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庞上满是烟尘与泪痕，唇瓣干裂发白，周身灵力虚浮到了极致，显然是在此前的护宗血战中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大器…………”
看到陈大器那张熟悉而沉稳的面容，徐秋月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惊恐、悲伤与绝望，泪水夺眶而出。
她脚下一个踉跄，不顾一切地飞奔上前，猛地扑进了陈大器的怀中！！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整个人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了避风港的幼鸟，紧紧揪着陈大器的衣袍，剧烈地战栗抽泣起来，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唯一的依靠就会消失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
安慰了好一会儿，徐秋月才止住了哭泣。
入夜，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劫后余生的缥缈宗后山小院。
屋内烛火微曳，陈大器抱着柳如烟，手臂收拢，给予怀中佳人最踏实的依靠。
柳如烟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白日里经历宗门大劫、生死一线带来的惊恐与疲惫，终于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存中彻底消解。
至于徐秋月，服下了陈大器渡入造化真元炼化的定魂丹药后，体内的魔煞暗伤已然平复，此刻正在隔壁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香甜。
一番操劳抚慰之后，陈大器替柳如烟掖好丝被，指尖轻点她的眉心，送出一道安神微光：“累了一整天，好好睡一觉吧，一切有我。”
柳如烟眸中泛着柔情与依恋，轻轻“嗯”了一声，眼皮沉沉合上，很快便陷入了恬静的梦乡。
陈大器悄然起身，披上一袭宽大的黑袍，推开房门来到院落中的石桌旁。
他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神识与动静的造化结界，随后翻手一招。
嗡。
一个通体莹白、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金色锁链与灰色造化道纹的玉瓶，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里面，关押着血魔老祖被剥离肉身后的残存元神。
他要询问魔头一些事情了！
那就是关于魔界位面的真正底细！
“嗤啦！”
陈大器指尖一道灰蒙蒙的造化玄光微闪，玉瓶封口处的金芒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浓郁恶臭、充斥着无尽怨念与血煞之气的黑红烟雾从瓶口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迅速化作一张狰狞痛苦的老者鬼脸，正是血魔老祖的元神！
“陈大器！你这该死的小辈！要杀便杀，将本座元神镇压于此，日夜以真火炙烤，你算什么名门正派？？”
血魔老祖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那双由魂力凝聚的血瞳死死瞪着陈大器，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陈大器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屈指微弹，一缕灰色火苗轻飘飘地落在血魔元神的边缘。
“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在结界内回荡！
那灰色的造化之火看似微弱，却直灼神魂本源，宛如无数柄烧红的钢针在神识海深处疯狂翻搅，硬生生将血魔老祖的元神剥去了一层虚影！
“聒噪。”陈大器淡淡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摆正你现在的身份。本座既然能灭你肉身，自然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坠虚无磨盘。”
血魔老祖剧烈战栗，鬼脸上满是惊恐。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迂腐的名门子弟，其手段之狠辣、对大道法则的掌控，甚至比魔界那些老怪物还要恐怖！
“你……你想知道什么?？”血魔老祖声音发颤，原本凶残的戾气荡然无存。
“交代吧。”陈大器随手将那枚跨界魔玉放在石桌上，眸光冷冽，“这魔玉连接着什么位面？你们跨界而来，疯狂屠戮此界生灵，究竟受何人指使？若是敢有一句虚言，本座立时让你魂飞魄散。”
看着那枚魔玉，血魔老祖眼中的怨毒忽然转化为一种极度荒诞与惊恐交织的冷笑。
“桀桀……哈哈哈！陈大器啊陈大器，你以为你救了缥缈宗？你以为你力挽狂澜成了救世主？?”
血魔老祖凄厉地狂笑起来，元神剧烈晃动：“本座告诉你！这魔玉连接的，乃是至高无上的‘修罗血煞魔界’！那里魔道通天，天地法则完整，疆域更是广袤浩瀚，根本不是你们这个灵气衰竭、困死无数修士的破烂下位面能够比拟的！”
“魔界位面？”陈大器双目微眯，“继续说。”
“在魔界，合体境？那不过是统领一方军团的小小魔将罢了！”血魔老祖状若癫狂，吐露着惊天的秘辛，“统御我等的，乃是魔界七大深渊之一的主宰—幽天魔尊!!！那是真正超越了合体、凌驾于大乘之上，即将踏出最后半步，引动九九飞升雷劫的渡劫期大圆满存在！”
渡劫期！!!
纵使陈大器心性坚韧沉稳，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瞳孔亦是微微一缩。
合体境在当今修仙界便已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而渡劫期，那是要真正直面九天玄雷、踏破虚空羽化登仙的禁忌层次！
在此等通天彻地的大能面前，翻手便可覆灭星辰，抹平一方大世界！
“一尊即将渡劫飞升的魔界至尊，为何要大费周章跨界屠戮我们这等偏远小界？”陈大器冷冷质问。
“为了渡劫！全是为了渡过那万死一生的成仙天劫！！”
血魔老祖嘶声叫喊，眼底浮现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天道无情，仙劫之威何其恐怖？古往今来，多少渡劫老怪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那位魔尊大人为了抵御飞升天劫的毁灭雷罚，自上古凶阵中推演出了逆天魔道禁术，两界血祭归虚大阵！”
“这门禁术，必须以两个完整生灵位面的亿万生魂、无尽生机与地脉龙气作为陪葬养料！以两方天地彻底寂灭的大因果，强行铸就一座‘万魂替死魔莲’，以此替他硬抗九道灭世劫雷！”
血魔老祖死死盯着陈大器，字字如刀：
“在降临你们这方世界之前，第一处位面，玄灵小天界，早已在半年前被魔尊麾下的三大统领彻底踏平！整整三万万生灵、数十个顶级修仙仙门，尽数被屠戮抽魂，整座大陆化作死绝血海，化作了魔莲的一半养料！那处位面的生机与灵魂，已经彻底被解决、被封印进了魔阵！”
“而你们这里，是最后选定的第二处献祭位面！”
“本座与八大金刚，不过是魔尊大人麾下派来的先锋探路者，目的便是布下‘九幽锁生屠灵阵’，撕开界域缝隙，顺便在此界收集第一批高阶修士的神魂与精血，为魔尊大人降临稳固跨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