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数影术
那撞在墙上的尸狼此刻也爬了起来。
它晃了晃脑袋，暗红色的眼睛重新锁定了熊砆，像一块被砸过的铁，又慢慢恢复了原形。
另外两头被公输固击退的尸狼此刻一左一右，将公输固围在了中间。
它们没有急着扑，只是弓着背，前爪刨着地面，低吼声从喉咙里往外渗。
池小樟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公输素：素师姐，我们不用去帮固师兄吗？
公输素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公输固的方向：不用。那两头不是固师兄的对手。
池小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仍紧紧盯着那道已经被尸狼围住的身影。
就在这时，公输固周身的阵纹开始慢慢暗淡下来。
池小樟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些光芒不是熄灭了，而是从公输固的手掌和脚掌开始，一寸一寸地被他吸收进了体内。
那些被阵纹浸透的皮肤，颜色渐渐沉下去，像墨水被纸张吸干。
再仔细看去，吸收了阵纹的手掌和脚掌，竟然比之前大了许多，骨节突出，肌肉隆起，简直不像人类的肢体。
几个呼吸之后，公输固周身的阵纹被他尽数收入体内。
他的身形随之拔高，肩背撑开，整个人比之前大了三四圈，头顶几乎碰到了酒楼的二层横梁。
站在那里，像一头从地底升起的巨熊，双臂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触及地面。
围着他的两条尸狼见状，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这时候，那头盯着熊砆的尸狼发出一声低嚎。
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另外两头尸狼的颅骨。
它们的眼睛同时一红，随即疯狂地扑向了公输固。
公输固没有后退。
他右手探出，一把抓住右边那条尸狼的前爪——七尺多长的尸狼在他手里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羊，挣扎着却脱不出他的掌控。
接着他右臂猛地一按，的一声，那头尸狼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脊背砸进泥土，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另一条尸狼此刻已经咬住了他的左臂。
公输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臂一甩，那条咬住他的尸狼便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撞在街对面的破墙上，滚落在地。
他的动作没有停下。
左手化拳，一拳砸在还被他按住的那头尸狼头上。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响起，拳拳没入皮肉，像铁锤砸进湿泥。
那头尸狼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肢从抽动变成了偶尔的一下痉挛，可公输固仍没有停手，一拳一拳砸下去，直到地面出现了一圈碎开的凹陷。
另一条尸狼几次扑上来，牙咬在他左臂上，可每一次都被他甩飞出去，撞在墙面上，又滚回地面，低吼着，却不敢再上前。
它站在几步之外，前爪撑着地，浑身绷紧，喉咙里压着滚雷一样的闷响，却始终没有再次扑上来。
公输固像一堵从地里长出来的墙，慢慢把自己和门口之间的空档堵死。
他没有急着追击，只是站定在那里，掌心还在往下滴着灰白色的液体，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座不需要移动的堡垒。
另一边，熊砆的气息忽然从周身上下爆了出来。
那气势一涨，连身边浮动的死气都被推得向四周翻卷。
几个呼吸之间，他的气息已经攀到了元婴期顶峰。
门内的池小樟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那头尸狼感受到这股气势，眼中的红光猛地一缩。
它没有退，反而更凶——整个身子一沉，弓起脊背，下一刻，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熊砆的气息也像是被人一刀切掉，瞬间全无。
刚刚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灵压，忽然从这方天地间抽离，像一滴水落进干沙，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后的一声。极轻，极短，像一根针掉在铁面上。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人一狼已经交错而过。
熊砆仍站在原地，剑斜在身侧，像从没抬起过。
那头尸狼落在三丈之外，前爪深深陷进地里，拉出两道长痕。
它背上的狼毫少了一小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肉，边缘整齐，像被极快的刀贴着脸皮刮了一下。
几缕狼毫从空中缓缓飘落。
极细，极轻，像被风吹散的旧灰，其中几根断口不齐，像是被极快的剑锋贴着切过去的。
那些毛在死气里打了几个旋，才落到地上。
池小樟张了张嘴，咽了一下，没有发出声。
公输素也看着熊砆，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还在半空打旋的狼毫上，片刻之后，她低声说了一句：熊砆的攻击都只能斩断几根毛……这头狼，恐怕就是今晚的主角了。
她想了想，转向身后几人：你们谁会追踪类的秘术？
池小樟先开了口：我会血引术和追魂术。
公输素摇了摇头：这两种都需要伤到对方才行。刚才熊师兄那一剑也只是斩了几根毛下来，连皮都没擦破。我们更做不到了。
池小樟愣了一下，像这才反应过来那几根狼毫背后的含义，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左丘家的一名弟子忽然出声：素师姐，我会一种数影术，应该不需要伤到它就能施展。
公输素意外地看向他：数影术？你是左丘廷？
左丘廷被认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下头：是我。数影术是我在侧支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只要记住对方的身形和移动轨迹，就能在夜色里留下它影子的一丝印记，持续到天亮问题不大。
公输素看了他片刻，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那就靠你了。
她又转头望向门外那头正缓缓向后退入雾中的尸狼，把它认准。明天天亮，我们顺着你的印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