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坦白
旅店的房间依旧朴素，木质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松脂味
窗外的银叶城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守夜人的梆子声
洛希和卡珊德拉躺在同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这是旅店仅剩的、相对干净的房间，也是她们惯例的住宿方式
银票和莫伊拉在隔壁估计早就入睡了
洛希闭着眼，但并没睡着
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压抑感，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隔中弥漫
比森林逃亡时更让人心慌，因为不知道源头是什么
就在洛希数到第不知道多少只跳过的精灵时，身旁一直沉默的卡珊德拉，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洛希。”
“嗯？”洛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洛希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侧过头，看向卡珊德拉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卡珊德拉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暗夜里仿佛氤氲着看不透的幽光
“终于……来了吗？”洛希心里咯噔一下，其实早有预感
一个失忆的、被家族迫害的混血魔女，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能随手破解精灵结界？
能轻易打败七阶长老，能在永恒之树下淡定地讨论拆解神之造物？更别提那令精灵王都忌惮的恐怖实力
“猜过一些。”洛希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转过身，面对着卡珊德拉，粉色长发铺在枕上
“你不可能是普通的混血魔女，你的实力……至少八阶吧？对精灵族、魔族、甚至龙族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你之前说自己是某个家族的私生女，这个身份……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是……魔族的某个长老？还是……更重要的高层？因为权力斗争失败，被追杀，才流落在外？”
这是她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了，魔王是林西，那卡珊德拉可能就是前朝重臣
黑暗中，卡珊德拉似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希，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洛希甚至能感觉到，卡珊德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丝，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终于，卡珊德拉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不是长老。”
“我是魔王。”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洛希耳边炸响！
她瞳孔骤缩，粉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瞪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魔王？前任魔王？！卡珊德拉是……魔王？！那个传说中统领魔族、与大陆各族对抗、被无数诗歌和史诗描绘为邪恶与灾难化身的……魔王？！
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卡珊德拉对魔族事物的熟悉、她对力量位格的深刻理解
她对林西这个新魔王的不屑与那丝讥诮、她在龙族领地时霍姆尼根那熟稔甚至带着纵容的态度
精灵王奥莱利安面对她时那种复杂难言、忌惮中又带着一丝果然是你的神情……
全都对上了！
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解释这一切！
只有前任魔王，才会对大陆顶级势力如此了解，才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位格
“你……”洛希喉咙发紧，感觉大脑CPU彻底过载，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嗡嗡作响。她设想过很多可能
但前任魔王这个选项，实在太过震撼，超出了她的合理猜测范围。
而就在她大脑宕机、消化这爆炸性信息的当口，卡珊德拉忽然动了
她侧过身，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深栗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垂落在洛希脸颊两侧，带来一阵清冽的淡香
在洛希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卡珊德拉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卡珊德拉清澈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洛希，里面翻涌着洛希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
“我喜欢你，洛希。”
卡珊德拉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洛希的心上，也敲碎了她最后一丝试图理清逻辑的挣扎
“从那个雨夜，笨手笨脚地想救我开始。”
“从你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身边，把最脆弱的后背交给我开始。”
“从你每一次叫我卡珊，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开始。”
“我喜欢你，不是同伴的喜欢，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保护你，想占有你，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的喜欢。”
“我知道这个身份会让你害怕，会让你讨厌，甚至……会让你恨我，但我不能再骗你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的，曾经站在世界对立面的前任魔王。”
“现在，你知道了。”卡珊德拉的指尖轻轻拂过洛希僵硬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但语气却执拗得像个不肯认输的孩子
“你可以推开我，可以离开，可以……讨厌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说完这一切，卡珊德拉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洛希，等待她的判决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洛希震惊到空白的脸，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洛希的大脑依旧处于彻底懵逼状态，信息过载！
先是前任魔王的核弹，接着是压在身下的物理冲击，最后是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告白！三连击！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所有逻辑、常识、吐槽都搅在了一起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霓虹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卡珊……喜…喜欢我？！魔王喜欢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难道不该是热血冒险番吗？
“我……我需要考虑考虑。”洛希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天外
她勉强挤出的唯一一句还算得体的回应
卡珊德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眸深处那丝隐藏的恐惧似乎加深了些，但她并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缓缓松开了对洛希的压制，重新躺回自己那一侧，背对着洛希，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头柔顺的长发铺在枕上
“好，你慢慢考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洛希僵硬地躺在原地，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卡珊德拉刻意收敛却依旧清晰的低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