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往日种种
在彻底落下斧刃前，古那铜铃般的巨眼，看向了面带释然笑容的混沌，闷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情绪：
“乱。”他叫出了混沌那早已被遗忘，甚至可能连混沌自己都快想不起来的本名。
混沌——乱，那黯淡的火焰眼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明灭
“你，可还有话说？”古问道，语气平静，却给了对方最后留下言语的机会
这或许，是强者对曾经对手最后的尊重，亦或是……了结一段因果的必要仪式
乱沉默了片刻，望着古那凶神恶煞、却在此刻显得异常肃穆的脸庞，仿佛想从这张脸上，看到一千多年前那个同样执着却意气风发的对手，他声音嘶哑：
“古……你可还记得……往日种种？”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往日，是两人最初相遇时的理念之争？还是并肩对抗某个更古老灾厄时的短暂联手？
亦或是……最后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惨烈厮杀与封印？
古握着战斧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那凶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铜铃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为悠远的光影飞速掠过
“往日种种……”古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想一段早已封存的记忆，星空仿佛也因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寂静深
沉默良久
久到远处的混沌都快化作一个小黑点了，久到洛希都开始怀疑这位大佬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终于，古再次开口，那闷雷般的声音里，带上了近乎叹息的怅然：
“乱……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即将消散的乱，看向了更久远的过去，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
“如果当年，你不做那件事……我们，说不定，能成为好友。”
不做哪件事？是开始大规模血祭生灵提升实力？是试图污染世界源核？
还是最终决定要吞噬整个世界以证己道？古没有明说，但乱明白，卡珊德拉和洛希也能猜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乱心中某个早已锈死的锁
他释然的笑容扩大了些，那笑容里不再有怨恨，不再有疯狂
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往事如烟的平静，以及……同样微不可查的遗憾。
“呵……好友吗？”乱低声笑了笑，火焰眼眸彻底黯淡，仅存的黑暗晶体身躯也开始加速化作飞灰
“或许吧……可惜，没有如果。”
他最后看了一眼古，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分身，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再无话说。”
“请，速速动手。”
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手中那柄仿佛凝聚了开天辟地之威的古朴战斧，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撕裂星空的巨响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青色斧光，轻描淡写地，划过星空
第一道，掠过乱那正在消散的身躯
乱的身影，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无声无息，彻底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气息，痕迹，乃至因果线，都被这一斧，斩得干干净净，抹除得彻彻底底，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名为“乱”的存在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瞬间，第二道苍青斧光，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
无视了分身拼尽全力布下的层层黑暗屏障，精准地，贯穿了他那已经逃到另一个星系边缘正庆幸的身躯！
“不——！！！”分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尖啸，然后同样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步了本体的后尘
一斧
曾经给依雅诺大陆带来无尽灾厄与战乱的“混沌”，无论本体分身，无论强弱，无论心思，就此彻底陨落
星空，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恒星的光芒静静洒落，以及那颗淡金色玻璃球世界，依旧安稳地悬浮在轨道上
古缓缓放下了战斧，那凶神恶煞的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看向洛希和卡珊德拉，铜铃般的眼眸中已无杀意，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审视。
“此间事了。此界混沌之患已除，残余魔族失了根源，不足为虑，尔等自行处理即可。”古闷声说道，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古前辈！请留步！”洛希见状，也顾不得对这位传说大佬的敬畏了，连忙喊道，同时下意识往前飘了几步
古停下动作，看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那个……古前辈！”
洛希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她之前在艾欧兰德世界之外，遭遇那个不可名状的克系生物事情尽可能清晰，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她补充道，表情严肃：“那东西非常恐怖！而且似乎能跨越宇宙行动！但它绝对是对所有正常世界的巨大威胁！
前辈您游历星海，见多识广，实力通天，能否……帮忙留意一下，或者，想办法对付它？”
卡珊德拉也在一旁微微点头，表示洛希所言非虚
古安静地听着，那凶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中，却随着洛希的描述，渐渐凝聚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当听到“侵蚀世界本源”，“多世界连接汲取”时，他那粗壮的眉毛甚至微微挑动了一下
待洛希说完，古沉默了数息，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并与自己漫长岁月中的见闻进行比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闷雷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冷意与……兴趣？
“竟还有此等……邪恶之物？”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以世界为牧场，以规则为锁链……倒是，比乱的路子，走得……更远，也更绝。”
他看了一眼洛希，又看了看卡珊德拉点了点头：
“你们能从中脱身，不易，此物，确为此方宇宙一大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出某个决定，然后看着洛希，用那闷雷般的声音，沉稳、清晰地承诺道：
“此事，吾已知晓。”
“此等邪物，不容于世。”
“吾，会处理的。”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详细计划，只是简单的会处理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与伦比的笃定，来自一位传说巅峰强者的承诺，其分量，不言而喻
洛希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和喜悦：“多谢古前辈！”
卡珊德拉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古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沌曾经存在，如今已空无一物的星域
又看了看下方那个淡金色的世界，铜铃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此间因果已了，吾之分身，也该回归了。”
古说道，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化，周围的苍青色星光通道再次隐隐浮现
“二位，好自为之，有缘，星海再见。”
话音落下，他那五米高的凶悍身影，连同那柄古朴战斧，彻底融入苍青星光之中
随即，星光通道闭合，星空恢复原状，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有远处那颗被无辜打爆的行星残骸，以及彻底消散的两个混沌，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洛希和卡珊德拉并肩悬浮在星空中，望着古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
“呼……”洛希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一直强撑着的星辰境中期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回落
最终稳定在了堪堪踏入白金境初期且境界虚浮不稳的状态她苦着脸看向卡珊德拉：“卡珊……我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卡珊德拉伸手扶住有些摇晃的洛希，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心疼，但语气依旧平静：“回去，休息调理。”
“嗯！”洛希用力点头，然后看向下方那个淡金色的玻璃球，脸上露出了笑容
“总算……都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卡珊德拉“嗯”了一声，目光也柔和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朝着依雅诺大陆的方向，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