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变化
芬里尔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回味:
“你师父那个人吧......怎么说呢,他站在外面里那棵冬青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然后街上有几个路过的姑娘看到了他,就开始尖叫。”
江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且不止一两个,”芬里尔加重了语气,“足足有七八个。她们站在院门口,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进来,就在那儿看着。后来人越来越多,把整条路都堵了。”
“后来呢?”
“后来你师父就带我们出去了。”艾露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他说‘既然我徒弟不在,那我请你们吃顿饭吧’。然后我们就去了王都。”
“他带你们去王都了?”
“嗯。”艾露恩点头,“去了王都最贵的那家餐厅,叫什么来着......‘金月轩’?我们坐了一整层,你师父点了一桌子菜,然后我们四个人就这么吃了一顿。”
“四个人?”江林愣了一下,“还有谁?”
“洛伦大人、我、艾莉西亚,还有芬里尔。”艾露恩掰着手指算,“你师父不怎么说话,全程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吃。偶尔问一句‘合口味吗’,我们点头,他就继续坐着。”
芬里尔咧嘴笑了:
“其实他也吃了几口,吃得很少。我观察过了,他吃东西的样子......怎么说呢,比艾露恩还优雅。”
艾露恩轻轻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吃完饭之后呢?”江林问。
“逛了一会儿街。”艾露恩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你师父走在前面,我们三个跟在后面。他在一家武器铺门口停了一会儿,看了看里面陈列的剑,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他没买?”
“没买。他说‘这些剑配不上我’。”芬里尔学洛伦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副淡漠的表情都模仿了几分,“然后店员追出来说‘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可以定制’,你师父头都没回。”
江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笑了一下。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后来他就回去了?”
他问。
“嗯。”艾露恩点头,“他说‘等我徒弟回来了,让他来霜语峰一趟’。然后就走了。”
江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艾莉西亚忽然开口,“你走之后大概一个月,学院那边来人了。”
“学院?”
“圣辉魔法学院。”艾莉西亚放下手中的书,“来了一个叫凯斯的副院长,还有一个你们尖子班的同学,好像是叫......尼尔?”
江林疑惑:
“他们来干什么?”
“找你。”艾莉西亚的语气平淡,“他们以为你打完国大赛之后回学院了,结果等了半个月没见你人影。后来一查,发现你根本没回去,也没请假。”
芬里尔补充道:
“那个副院长当时脸色不太好。他说‘国大赛冠军无缘无故旷课,传出去像什么话’。
“然后我们告诉他你有事出门历练了,归期不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等他回来让他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三千字?”
江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后来他又来了一次。”芬里尔继续说,“大概是你走之后两个月的时候。这次他没说要检讨的事,只是问了问你有没有消息。我们说没有,他就叹了口气,说‘这小子,翅膀硬了’。”
江林靠在沙发上,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凯斯副院长。
从入学到现在,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对他一直不错。
虽然嘴上严厉,但该给的机会一个没少给。
内推名额、请假审批、国大赛的报名,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旷课一百五十天不请假,确实不太像话。
不过检讨和回去上学还是算了。
毕竟现在学校里他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还有别的事吗?”
他问。
“有。”艾莉西亚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壁炉台前,从花瓶下面抽出一封信,递给他,“王都教育署寄来的,大概是你走之后第三个月到的。信封上写着‘江林子爵亲启’,我们没拆。”
江林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
经王室内廷与教育署共同审议,决定将银松森林边缘另外两块相邻的空置领地并入江林子爵的封地,以表彰其在国大赛中的优异表现及对王国做出的潜在贡献。
新增领地面积约八十平方公里,请于收到信函后六十日内前往王都教育署办理相关手续。
信上的日期是四十多天前。
六十日内,还剩十几天。
江林将信折好收进空间戒指。
“还有别的吗?”
“没了。”芬里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这些。对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吃过了。”江林也站起身,“你们先忙,我去看看领地的变化。”
他走出府邸,站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
晚春的阳光洒在丘陵上,将那片灰褐色的土地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远处的农田里,几个农夫正在弯腰劳作,身影在田垄间移动,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沿着府邸周围的土路走了一圈。
一百五十天,领地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府邸南边那片原本荒废的空地,如今被开垦成了一片菜地。
菜畦整整齐齐,种着一些时令蔬菜,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东边的山坡上多了一座简陋的石屋,屋前堆着几堆劈好的柴火,屋后圈着一小块空地,养着几只鸡。
北边的老橡树下,艾莉西亚冥想的位置被清理得很干净,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白色石子,周围种了几丛月光玫瑰,已经长出了新芽。
西边那条通往王都的土路被拓宽了,路面铺了一层碎石,走起来不再坑坑洼洼。
路两旁种了两排小树苗,细弱的树干在风中轻轻摇摆。
这些变化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一种踏实的生活气息。
这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打理,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江林走回府邸时,芬里尔正蹲在厨房门口啃一根胡萝卜,看到他就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自己种的,尝尝?”
江林接过咬了一口,清脆甘甜,水分很足。
“不错。”
“那当然。”芬里尔咧嘴笑了,“我跟你说,这几个月我可是把这片地翻了个遍。哪块土肥、哪块土瘦、哪块适合种菜、哪块适合种粮食,我心里都有数。”
“你以前不是战士吗?怎么还懂农活?”
“战士也得吃饭啊。”芬里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在银月王国的时候,每年休假都回老家帮家里干活。种地、砍柴、养牲畜,哪样不会?”
江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厅堂时,艾露恩已经重新泡了一壶茶。
淡金色的茶水注入精致的瓷杯,散发出清雅的、带着淡淡花香的香气。
她在江林对面坐下,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
江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先调整几天。然后去王都教育署把那块新领地的手续办了。
“再去一趟霜语峰,见我师父。
“最后......给学院写个信,说一下我暂时不回去了。”
艾露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那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去准备晚餐。”
她转身走进厨房,银紫色的发辫在身后轻轻晃动,辫尾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江林靠在沙发上,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厅堂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芬里尔回房间整理他那堆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宝贝”了,艾莉西亚又坐到了老橡树下,将那柄细剑横在膝上,闭目冥想。
府邸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中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江林闭上眼,三门呼吸法同时运转。
五阶初期的境界还需要巩固,刚突破时那股汹涌的能量虽然已经被他消化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沉淀在经脉深处,需要时间慢慢吸收。
他不需要睡觉。
夜晚的时间,正好用来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江林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每天早上,他在丘陵间练剑,将那套王阶剑法反复打磨。
五阶初期的魔力比四阶巅峰浑厚了一大截,原本需要全力才能催动的招式,如今信手拈来,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芬里尔偶尔会来观摩,偶尔也下场切磋。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五阶中期的精灵战士,在五阶初期的江林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你确定你这是五阶初期?”芬里尔趴在草地上,巨剑横在一旁,满脸灰土,“我怎么感觉你在打我像在打小孩?”
江林收剑而立:
“你的发力还是有问题。右手的力道太大,左手的配合跟不上,导致每次挥剑身体都会微微右倾。这个破绽,遇到反应快的对手会被直接抓住。”
芬里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知道。但改了好几个月了,就是改不过来。”
“那是因为你还没吃够亏。”江林看了他一眼,“等你哪天因为这个破绽被人砍掉一条胳膊,你就改得过来了。”
芬里尔嘴角抽了抽:
“你这语气,跟你师父一模一样。”
江林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府邸。
上午的时间,他用来处理领地的事务。
新并入的那八十平方公里土地,他抽空去实地走了一圈。
大部分是丘陵和荒地,只有零星几块零散的农田和几间破败的农舍。
有几户人家住在那里,靠种点耐旱的作物和养几只羊为生,日子过得很紧巴。
他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把那几户人家登记在册,免了他们今年的赋税,又每家给了几袋粮食,算是见面礼。
那些人一开始还很警惕,看到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身后跟着的精灵,眼神里满是怀疑。
但当江林把粮食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堆在院门口时,那些怀疑就变成了不知所措。
“大人,您这是......”
“我是这片领地的新领主。”江林说,“这些东西算是见面礼。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府邸找我。”
几户人家的当家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跪下谢了恩。
江林没有纠正他们的跪拜,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艾露恩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人类通用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但烹饪水平还停留在“能吃”的阶段。
炖菜太咸,烤面包太硬,汤里的香料放得太多,喝起来像在喝药。
芬里尔每次都会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说“不错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艾莉西亚从来不做评价,只是默默地吃。
江林倒是不挑,他吃东西只是为了补充能量,好不好吃没那么重要。
这天晚上,艾露恩做了一道新学的菜,蜜汁烤鸡。
鸡是领地里养的,蜂蜜是从王都买的,配料是按照食谱一样一样放的。
烤出来的成品色泽金黄,表皮焦脆,撕开之后里面的肉鲜嫩多汁。
芬里尔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
艾莉西亚也难得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艾露恩坐在餐桌旁,淡紫色的眼眸看着他们吃,嘴角微微弯起。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觉得还行,比预想的好。
晚饭后,几个人坐在厅堂里喝茶。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温暖明亮。
在领地待了五天之后,江林决定去一趟霜语峰。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从冥想中睁开眼。窗外晨雾还未散尽,丘陵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芬里尔的房间里传来沉闷的呼噜声,艾莉西亚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光芒,她应该已经在冥想了。
艾露恩的房门紧闭,没有声响。
他走下楼梯,穿过厅堂,推开府邸的大门。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