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亡灵潮汐

它们眼眶中亮起暗绿色的光芒，手中握着锈蚀的刀剑或断矛，整齐地排列在枯骨身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这只是开始。

枯骨的手指微微收紧，更多的骨骼从地面深处浮起，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从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碎骨堆中涌出。

一具接一具的骷髅在他脚下成形、站立、列阵，眼眶中的暗绿色光芒连成一片，将整片穹顶空间映照得如同磷火之地。

江林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

至少两千具。

全部是四阶初期的亡灵单位，以密集阵型排列，将枯骨层层包围在中央。

这种规模的亡灵军团，已经足以正面碾压大多数中小型城镇的防御力量。

即使是六阶的强者面对这种数量级的亡灵潮汐，也会在消耗战中逐渐力竭。

江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骷髅军团，开口说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

枯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什么别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朝江林的方向轻轻一压。

最前排的数百具骷髅同时动了。

它们以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锈蚀的刀剑在暗红色的幽光中泛着冷芒，踩过地面的碎骨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响。

江林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地面。

下一刻，暗红色的裂隙在他脚下无声绽开。

裂隙扩大、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裂隙深处，无数猩红的眼眸同时亮起，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

一只接一只的猩红爪翼从裂隙中涌出。

它们体型各异，有大有小，但每一只都散发着五阶以上的气息波动。

骨翼展开，暗红色的眼眸锁定了前方的骷髅军团，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五十只。

一百只。

两百只。

三百只。

裂隙持续扩张，猩红爪翼如同潮水般从深处涌出，在穹顶空间中铺展开来。

四百只。

五百只。

裂隙开始收窄。

江林感觉到体内的魔力被抽走了将近一半。

五百只五阶初期的猩红爪翼，已经是他目前能够同时召唤并维持的极限。

他收回手，裂隙在他脚下缓缓合拢。

枯骨的笑容消失了。

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

他盯着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猩红爪翼，眼眶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绝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他甚至无法辨认出它们的来源。

这些生物的气息与亡灵无关，与已知的任何魔族特征都不同。

它们更像是从某个完全陌生的深渊裂隙中爬出来的东西，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古老腥气。

“你......”枯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是哪个邪神的信徒？”

江林没有回答。

五百只猩红爪翼在同一瞬间动了。

它们以扇形阵列向前推进，骨翼在穹顶下展开，暗红色的眼眸锁定前方的骷髅军团，像一片正在漫过地面的血潮。

骷髅军团迎了上去。

暗绿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血气在穹顶空间中央碰撞，发出密集的骨裂和嘶鸣声响。

锈蚀的刀剑砍在血魔的骨翼上迸出细碎的火星，血魔的利爪撕开骷髅的颈椎，将头骨从脊椎上扯下。

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

枯骨的骷髅军团数量更多，但单体实力只有四阶。

江林的血魔数量稍少，但全部是五阶，质量和攻击力明显占优。

一具骷髅被利爪撕碎，碎骨散落一地，眼眶中的暗绿色光芒熄灭。

一只血魔被数柄断矛同时刺穿，发出一声嘶鸣，化作暗红色的血气消散。

但血魔消散后的血气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会缓慢飘向最近的同类，被其吸收、融合，让那只血魔的体积略微增大，气息略微增强。

枯骨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那些暗绿色的眼眸在眼眶深处急速跳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近战的骷髅军团挡不住那些猩红生物，随着越来越多的骷髅被撕碎，血魔阵线正在一点点向前推进。

最初的五十步已经压缩到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那些猩红爪翼踩着散落满地的碎骨，以稳定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朝枯骨的方向压来。

枯骨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岩石上站起身，抬起双手，口中念出一串急促而低沉的咒文。

地面上那些还未被激活的骨骼同时颤动，从地表下方浮起，在枯骨身周凝聚成一道由骨头编织而成的环形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江林等的就是这一刻。

枯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维持屏障和指挥残余骷髅上，这个瞬间是他防御最薄弱的窗口。

瞬光闪，第一次使用。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枯骨身侧约一丈处，正好处于那层骨骼屏障的外部边缘。

枯骨的瞳孔骤缩，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能够以这种方式瞬间拉近距离。

那层骨骼屏障在他仓促的驱使下试图向外扩展，但已经慢了半拍。

江林没有停。

瞬光闪，第二次使用。

他再次消失，这一次直接出现在骨骼屏障的内部，近到能看清枯骨那张干枯面孔上每一道细纹的走向。

枯骨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来不及了。

江林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

冰魄之力从掌心涌出，寒意顺着肩关节侵入经脉，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枯骨的身体猛地僵住，那些正在他体外凝聚的骨骼屏障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给，像沙塔一样坍塌下来，碎骨散落在两人脚边。

枯骨想要挣扎，想要念出新的咒文，但他体内那截被冰魄之力冻住的脊椎让他的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像一截被砍断根系的枯木一样向前倾倒，膝盖撞上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林没有松手。

他扣着枯骨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身后，那五百只猩红爪翼还在与残余的骷髅军团交战，碎裂的骨骼和暗红色的血气在穹顶空间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烟尘。

他走出裂缝时，夜色依旧浓稠。

云层低垂，河谷中漆黑一片。

江林拎着枯骨，沿着河谷走回那片凹陷地带。

枯骨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冰魄之力封锁了他体内大部分的魔力回路。

他只能无力地垂着头，口中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江林将他放在祭坛中央。

那五层嵌套的符文纹路在接触枯骨身体的瞬间便开始自动激活，暗红色的光芒从基座涌出，沿着地面上的引导回路逐级蔓延。

外层困缚阵率先亮起，将枯骨的身体固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中层空间锚定紧随其后，银白色的光晕与暗红色的光芒交织重叠，将他的魔力波动彻底锁死。

然后是内层净化束缚和献祭核心。

枯骨的意识还在，他在那些光芒交织的夹缝中抬起那双暗绿色的眼眸，看着江林，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林没有回答他。

他蹲下身，将右手按在祭坛基座上，念出了那段他已经非常熟悉的祷词。

暗红色的光丝从枯骨体表浮现，如同无数细小的血管，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

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离、转化、汇入祭坛核心。

他最后试图动了一下手指，但冰魄之力和困缚阵的双重压制让他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江林站在祭坛前，看着暗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将枯骨完全包裹。

暗红色的光芒在河谷凹陷地带中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逐渐开始收敛。

江林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些光丝从枯骨体表一层层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干涸的滩涂。枯骨的躯体在献祭过程中已经彻底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如同风化多年的枯木般的质地。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已经彻底暗淡，眼眶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祭坛基座上的符文纹路逐层熄灭，从外层困缚阵到中层空间锚定，再到内层的净化束缚和献祭核心，暗红色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依次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中央那枚嵌入阵眼的暗色魔晶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也很快归于沉寂。

江林收回按在祭坛基座上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新涌入的暖流正在经脉中缓慢沉淀。枯骨献祭后反馈的力量比血鸦那次更加浑厚，毕竟对方是真正的七阶初期，境界稳固，不像血鸦那样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这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汇入丹田深处，让那团金红色的液态魔力又上涨了一截。

距离五阶后期还有一段路，但比之前近了不少。

怪不得体验过给邪神献祭的人，都这么着迷。

与自己修炼起来对比，向邪神献祭获得的力量真的要快太多了。

话说小黑怎么一直不跟自己说，再说自己就给它献祭了......

不对，要是给它献祭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就要偿还之前欠它的那些灵魂了？

如此算来，自己完全得不偿失啊！

摇了摇头，不去想那只远在西大陆的肥猫。

江林蹲下身，用净化药剂处理了祭坛和枯骨的残骸。

淡蓝色的药剂滴落在灰白色的骨骼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几息之内便溶解、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又沿着凹陷地带走了一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那些符文纹路和散落的石料碎片，直到整片地面恢复成普通的岩石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确认周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才激活了脚下的传送阵。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的身形在凹陷地带中消失。

当江林重新站在暗影城西郊那处废弃排水口外的阴影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灰蓝色。

他在夜色中沿着城墙根无声回到住处，从窗户翻进房间，将沾了尘土的外衣换下，塞入空间戒指深处。

他在床沿坐下，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呼吸周期，将体内的魔力重新稳定在四阶初期的伪装水平上。

枯骨献祭后的力量还有少许残留没有彻底消化，但那部分残留已经被他压在了经脉深处，不会自然逸散出来影响他的伪装气息。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时，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壮汉兄走到井边舀水洗脸的熟悉动静。

江林又坐了片刻，才起身推门走出去。

壮汉兄正蹲在井边用一块湿布擦脸，看到江林从房间出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昨晚有动静。”

“多大？”

“不大。”壮汉兄将湿布拧干搭在井沿上，站起身，“教堂那边的人天亮前来了一趟，在院门口站了站，又走了。没有敲门。”

江林点了点头，走到井边也舀了一勺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地底特有的清冽。

“应该是例行查看。”他放下木勺，“这两个月我们没出过什么岔子，他们不会一直盯着。”

壮汉兄没有接话，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到了第四天下午，灰袍执事派人来传话，说主教大人要见他。

江林跟着那个灰袍年轻人穿过暗影城午后的街道，走进那座黑色石质大教堂的侧门。

沿着旋转石梯上到三层时，那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午后斜照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道明亮的光带。

主教坐在靠墙的宽大座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深色茶水。

暗金色的眼眸在江林进门时扫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示意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矿洞那边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主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三个魔族，领头的是四阶初期。能在刚突破四阶没多久的情况下独立处理这种程度的威胁，说明你的实战能力比同阶的人强一些。”

“侥幸。”江林微微低头，“矿洞的地形适合逐个击破，不算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