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小心思

高天原的神界深处，云海翻腾，终年不谢的神樱树下落英缤纷。

宏伟的日照神宫深处，姬宫十六夜身披那件纤尘不染的神官服，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起的安神香雾，衬托得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出尘。

身为天照大御神的化身，姬宫十六夜正端坐在白玉棋盘前，素手执持黑白两子，自己与自己对弈。她那一袭圣洁无暇的神官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绝美的容颜上古井无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其实，在这座神明孤立的殿宇中，姬宫十六夜根本不知道苏紫天已经动了重新册立正宫的心思。

若是她知晓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以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对苏紫天那份深沉如海的爱意，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清冷旁观。当年在争夺正妻的最后关头，她以微弱的劣势输给了那位温婉的人类巫女神代希，这成为了她漫长神明岁月中唯一、也是最深刻的遗憾。若是机会重来，为了圆当年的意难平，这位天照神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踏下神界，以摧枯拉朽之势加入这场后宫的博弈。

然而，她并不知情。

苏紫天向来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那夜在内务阁的床榻之上，他将这个足以让整个三界后宫陷入疯狂的秘密单独透露给九千院，本质上，也算是对这只野心勃勃的狐狸百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打理福地的一份额外“小奖励”。既然说了要用百年时间来暗中考核，苏紫天自然不会自己去满世界宣扬。

因此，被蒙在鼓里的姬宫十六夜，依旧过着她那与世无争的神明生活。身为天照大御神，她有的是打发漫长岁月的消遣方式：或是推演星辰轨迹，或是聆听下界信徒的祈音，偶尔看着虚空发发呆，思念一下自己那已成至人道祖的大儿子，日子倒也过得清净悠然。

而在下方的洞天福地中，掌握着实权与情报双重优势的九千院，却在暗中紧锣密鼓地铺开她的试探之网。

在确认了平妻大天狗鞍山星罗毫不知情后，九千院又找了个借口，带着几份有关刑罚殿物资调度的卷宗，亲自去了一趟藤原妹红的地盘。

相比于城府深不可测、说话滴水不漏的大天狗，这位执掌刑罚的白发贵女要容易对付得多。

妹红的性格向来是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九千院故技重施，用隐晦的话语暗示“后宫无主、规矩难定”，并试图探听妹红对正妻之位的看法时，换来的只有妹红那看待白痴一般的冷漠眼神。

“九千院，你是不是最近当了平妻，闲得骨头轻了？”妹红当时冷着一张俏脸，毫不客气地把卷宗拍在桌案上，语气生硬坦荡，“正妻之位空悬，那是夫君为了纪念神代希姐姐立下的铁律。你若是在内务阁待得太无聊，就去多开垦两片灵田，少在我这刑罚殿里扯这些大逆不道的深闺怨妇之语。再敢拿这事烦我，休怪我用律法治你一个妄议上位之罪！”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九千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花怒放地离开了刑罚殿。

妹红那毫不掩饰的火爆脾气和坦荡的直性子，就是最好的测谎仪。很显然，这位冷面贵女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完全被蒙在鼓里。

“哎呀，妹妹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姐姐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这就回内务阁干活去。”九千院笑眯眯地打了个圆场，转身离开了刑罚殿。

走出殿外，呼吸着福地内浓郁的灵气，九千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大天狗不知道，藤原妹红也不知道。

回到内务阁的深处，九千院斜倚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那块刻着“平妻”二字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窃喜。

目前，夫君给出的四个正妻候选人中，大天狗不知情，藤原妹红不知情。至于远在神界的姬宫十六夜……

九千院平日里为了避嫌，极少涉足高天原，但凭着狐族的狡黠与对人性的洞察，她稍作推演便得出了结论：那位天照神也绝对不知道！

理由很简单。姬宫十六夜对夫君的用情之深，整个后宫无人不知。当年那场正宫之争，她可是拼到了最后一步才遗憾落败。若是她知道现在正宫之位重新开放，以神界的底蕴，高天原早就降下神谕，开始明目张胆地在福地里扩张势力了。神界至今毫无动静，就是最好的证明。

“全都在明处瞎折腾，唯有我一人在暗处知晓考题……”九千院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不过，在窃喜之余，九千院心中也是一片清明。

对于姬宫十六夜，她有着一种无奈。九千院在心里暗暗盘算过，如果姬宫十六夜真的知晓了册立正妻的打算，并且决定下场争夺，那她九千院绝对二话不说，当场就把这争储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甚至还会主动带着厚礼去神界给十六夜请安。

没别的理由，就是拼不过。

你手腕再高明、内政再出色，能敌得过人家肚皮争气吗？人家可是生出了一个一巴掌就能把炼神三重的太上大德都能像捏虫子一样捏死、连天地法则都能随意篡改的至人道祖！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修仙世界里，苏日照的存在就是一个无法跨越的外挂。如果十六夜真的要当正妻，谁敢跟她抢？九千院甚至觉得，要是自己真不知死活地去跟十六夜作对，不用夫君出手，那位在宇宙深处睁只眼就能点亮恒星的大公子，随便吹口气，就能把她这只九尾狐连同内务阁一起从世间彻底抹除。

“要是你真下场，那我只能双手把正宫的印绶捧到你面前，说一句‘服了你了，这位置给您了’。这正宫的宝座您老人家拿去，妹妹我安安心心给您当个管家的平妻就是了。”

九千院喃喃自语，端起酒盏饮下一口仙酿，眼中随后重新燃起了炽热的野心。

“可惜啊可惜，十六夜姐姐，你那个无敌的好儿子，现在可帮不了你。既然你被蒙在鼓里，既然大天狗和那只死板的火鸟都在按部就班地混日子，那这后宫的至高宝座，妹妹我可就不客气地去争取了！”

这长达百年的考核期，对别人来说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岁月，但对九千院而言，却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精密战役。她要用这百年的时间，将整个洞天福地的根基、资源乃至所有底层妖魔的心，彻底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只要神界那位最大的变数继续保持着无欲无求的旁观姿态，她就有十足的把握，在这场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博弈中，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