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帝心权衡
叶休躬身告退，退出乾坤殿，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开来。
方才还和颜悦色、对叶休的计策赞不绝口的姬无极。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思虑。
姬无极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案。
眼神深邃，反复琢磨着叶休提出的黄金台、玉龙司之策。
计策是绝顶的好计，既能收拢江湖高手，又能以夷制夷，彻底制衡江湖乱象。
可细细思量，姬无极心中猛地一沉，瞬间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旦黄金台建成。
以道图、至宝为诱饵，天下武道高手势必纷纷归附。
玉龙司手握监察江湖、镇压宗门的大权，麾下聚集的高手数量、掌握的实力，将会变得极为恐怖。
论武道力量，届时玉龙司必将超越东厂、西厂、暗卫，成为大乾王朝最顶尖的武道力量。
如此关键、如此强悍的机构，玉龙司司主之位，该由何人担任？
姬无极眉头紧锁，这个问题，瞬间成了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马虎。
他心中暗自盘算，筛选着朝中各方势力的人选，一条条底线在心中划定。
首先，此人绝不能是懦弱无能、资质平庸之辈。
玉龙司直面的是江湖各大宗门，个个都是狠角色。
若是司主无能，不仅无法镇压江湖乱象，反而会被各大宗门反噬。
到时候玉龙司非但成不了朝廷的利刃，反倒会沦为江湖势力的笑柄，甚至反过来威胁皇权。
司主之人，必须有勇有谋，手腕强硬，修为高深。
足以驾驭麾下各路江湖高手，镇得住天下宗门。
再者，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此人必须是他绝对信任的亲信，必须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玉龙司权势滔天，若是所托非人，无异于养虎为患，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姬无极首先将目光投向文官集团，随即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直接将其排除。
朝中文官，多是出身世家、科举入仕。
尤其是以崔璟为首的文臣集团，一个个饱读诗书，心眼极多，满脑子都是朝堂制衡、家族利益，心中未必全然忠于皇权。
若是将玉龙司这等武道强权交给文官，难保他们不会借此壮大文臣势力，结党营私，日后更难掌控，反而会成为朝堂新的隐患。
文官，不行。
——
那武将集团呢？
姬无极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刚刚平定南疆叛乱、加封中山王的南宫问天。
南宫问天身为三品大宗师，修为高深，战功赫赫，治军有方，论实力、论手腕，绝对足以胜任玉龙司司主之位，也能镇得住江湖各路高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姬无极便瞬间将其否定。
眼神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杀意。
南宫问天如今已然官拜大将军大司马，总揽天下兵马，北疆虎豹骑、三大边军尽在其掌控之中。
权势本就如日中天，再加上异姓王的爵位，声望已然达到顶峰。
若是再把玉龙司这股强大的武道力量交到他手中，文武兵权尽握，武道军政一体。
届时南宫问天的实力，将会强大到让他都无法压制的地步。
功高震主，兵权过重，这是帝王最大的忌讳。
姬无极绝不允许，朝中出现一个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存在。
南宫问天，绝不能再掌任何实权！
武将，也不行。
——
姬无极揉了揉眉心，又将目光转向四王八公勋贵，思索片刻，依旧缓缓摇头，再次否定。
大乾宗室勋贵，多是世袭爵位。
这些年来，早已深陷后宫与皇子的党争之中。
各自站队，支持皇后、皇贵妃或是不同皇子，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若是把玉龙司交给某一派勋贵，瞬间就会打破后宫的制衡格局。
让该派势力暴涨，其余派系必然不满，后宫将会彻底大乱，这完全违背了他权衡各方、稳控后宫的初衷。
勋贵，亦不行。
——
那皇族宗亲呢？
姬无极想都没想，便直接排除。
皇族之人，天生就拥有继承皇位的合法权利。
本就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若是再赋予他们玉龙司这般恐怖的力量，难保这些宗亲不会生出谋逆之心。
凭借手中武道力量，觊觎皇权，到时候必将引发皇族内乱，江山动荡。
皇族，万万不行！
——
筛来选去，朝中各方势力尽数被排除，姬无极眼神一沉，最终锁定了唯一的选择——内廷宦官。
文官、武将、勋贵、皇族，皆有私心，唯有内廷太监，无儿无女，无家族牵绊。
一生只能依附于皇权，是最不可能背叛、最容易掌控的亲信。
内廷之中，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文，号称九千岁，威望冠绝内廷，执掌东厂，忠心毋庸置疑。
可他常年坐镇皇宫，掌管内廷批红、打理宫中事务，根本离不开。
也没有多余精力再去执掌玉龙司、周旋江湖诸事。
魏忠文不合适，那内廷之中，还有何人有资格？
叶休！姬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猜忌。
难不成叶休早就料到自己会把玉龙司交给他，所以才提出建议。
若真是如此，叶休也未免太过城府。
不过此事毕竟只是自己猜测。
至少目前来看，叶休对他忠心耿耿，而且交给他的任务，也无一例外全部完美完成。
姬无极脑海中，闪过了近身伺候的秉笔太监田德海。
可一想到昨日大朝会上，田德海被赵极几句话，就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的懦弱模样。
姬无极便满脸嫌弃，瞬间将其否定。
田德海胆小怕事，毫无主见，哪怕有宗师修为，也根本不是执掌一方强权的材料。
去了玉龙司，只会误事！
思来想去，姬无极只觉得头疼不已，满朝上下。
竟一时挑不出一个完全合心意的玉龙司司主人选。
良久，他轻叹一声，眼神凝重，缓缓靠在龙椅上。
“罢了，此事牵扯重大，不可仓促决断，还是明日上朝，召集文武百官，共同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御案上的灯火摇曳，映着姬无极深沉莫测的脸庞。
乾坤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帝王心中的权衡与猜忌，从未停歇。